第14章開春
第14章開春(第1/6頁)
一錢五分鋪的春季菜單是沈棠棠和周奶奶花了一整個下午定下來的。棗花酥照舊,醬牛肉照舊,手擀麵照舊。新加了三樣:薺菜餛飩、香椿拌豆腐、桃花酥。薺菜是周奶奶早上去城牆根底下挖的,帶著露水,根上還沾著泥。香椿是朱雀街菜販子從城外摘的,嫩得掐出水。桃花是裴鈺從掌珍司的桃林裡摘的——掌珍司養禽鳥也管果園,桃花開得太密要疏花,他挑完整的摘了一小籃回來。
沈棠棠把桃花瓣洗乾淨了拌進糖餡裡,包在酥皮裡烤。烤出來花瓣的顏色從粉褪成了淡紫,咬開的時候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然後是甜。她在小本子裡寫:“桃花酥·春季特供。花瓣褪色,苦後回甘。三星半。”寫到星級的時候停了停,把“半”字描粗了一點。
裴鈺嘗了一個。“四星。”
“苦的。”
“苦完了甜。比一直甜的好。”
沈棠棠把他的評價也記在本子裡。裴鈺說話很少用形容詞,但他說的每一句她都記得。以前是記在心裡,現在記在本子裡。“裴鈺說:苦完了甜,比一直甜的好。”寫完了她在這行字旁邊畫了一隻蛐蛐。這次畫得不像蟑螂了,六條腿的比例對了,觸須的弧度也對了。她對著常勝畫的。
裴鈺湊過來看,把自己的《蛐蛐飼養紀要》翻到最後一頁。上麵是他開春以後畫的常勝。常勝趴在竹橋上,觸須一顫一顫的,他在旁邊標註了觸須顫動的方向和頻率。畫得比沈棠棠的還像。因為他每天給常勝換水的時候觀察很久,連左後腿發力時脛節的彎曲角度都記住了。
“你畫得比我好。”沈棠棠說。
“我每天看它。看久了就記住了。”
“你記蛐蛐比記人厲害。”
裴鈺想了想。“人比蛐蛐難記。蛐蛐不會變。”
沈棠棠把小本子合上。窗外的竹筍又冒出來兩根,雪團蹲在籬笆外麵盯著,尾巴尖一顫一顫的。常勝在罐子裡叫了一聲。春天深了。
梧桐巷的石榴樹發芽了。
顧蘭舟在樹下支了一張小桌,晴天的時候把刻刀和木料搬出來,一邊曬太陽一邊刻。他接了一樁活——給城南書坊刻版。刻的是《三字經》,一個字一個字刻在棗木板上,刻完了刷墨印在紙上。書坊老板說他刻得慢,但筆畫乾淨,印出來邊緣不糊。慢就慢點,反正《三字經》不急。他已經刻到“養不教,父之過”了。
裴鈺下值以後常去梧桐巷。他刻字的速度比顧蘭舟還慢,但手比以前穩了。過年前刻“棠”字的時候手指上纏滿了白布,現在手指上繭子疊繭子,刻刀握上去像長在手上。他正在刻一塊新木片,不是給自己刻的。
顧蘭舟瞥了一眼。“給誰?”
“周奶奶。一錢五分鋪的圍裙掛鉤斷了,我給她刻一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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