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碼頭
第67章碼頭(第3/4頁)
緩流動。船上的汽笛拉了一聲長響,催促登船了。
我站在鐵柵欄前麵,麵對一千多張臉。北平虞記的。紡紗廠的。從老家趕來的。連夜坐車顛了五個小時就為了在碼頭上喊這一嗓子的。
她們一個個都看著我。
像我當年站在虞記門口掛那塊招牌時一樣。
“去巴黎這件事,”我開口,聲音比預想的穩,“是虞記的事,也是你們的事。你們今天在這裡喊我——我記住了。十二件旗袍,每一件上麵都有你們一針一線。我替你們帶著它們去見洋人。回來的時候,我把那些洋人怎麼看它們的一字不落地講給你們聽。”
啞姐從人群中又往前挪了半步。她冇說話——從來也不說話。但她抬手指了指我胸口那塊布的位置。又指了指船的方向。然後把手掌攤開,往懷裡收了一下。
那個手勢意思是:帶著,然後帶回來。
我衝她點了點頭。
春蘭在身後輕聲說:“師父,該登船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鐵柵欄那邊。一千多個人擠在一起。晨霧從江麵上漫過來,把她們的臉籠得模糊了些。但那些舉起來的手清清楚楚。有揮著的。有攥拳的。有捂著嘴的。
韓嬸在最前麵衝我使勁擺手。擺得像要把霧扇開似的。
我轉身走上跳板。
木板在腳下微微發顫。底下是黃浦江灰綠色的水麵。阿桃走在我前麵,春蘭在後麵。十二隻樟木箱已經吊上了甲板。
我走到船頭的位置停下來。轉過身。
碼頭上的人冇散。
我站在船舷邊往下看。鐵柵欄那一排人影越來越小。但啞姐那塊白布還在晃——她舉著它,在晨霧裡像一麵小旗。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我的臉。
但我朝那個方向笑了一下。
汽笛又響了。船開始離岸。
我趴在船舷上冇動。碼頭往後退,鐵柵欄、人影、那塊白布,一點一點縮成模糊的色塊。黃浦江的風從東麵吹過來,把我的圍巾吹起來搭在肩上。
背過身的那一刻。
我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春蘭站在旁邊,手裡還捧著那本法文會話手冊。但她冇翻頁。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最後隻說了一句。
“師父,進艙吧,江上風大。”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圍巾重新攏好。低頭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那塊粗棉布隔著衣料貼著皮膚,邊角的棉線有點紮人。
“嗯。進艙。”
往艙裡走的時候,我經過甲板拐角。
啞姐那塊布上的炭筆弧線在腦海裡還清清楚楚。江水、桅杆、虞字的一角。
傅沉淵走的那天,他說“回來的時候我去碼頭接你”。我當時想的是北平的碼頭。現在船正往南走,經過吳淞口,再往東就是公海了。
我站在船艙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上海的輪廓正在霧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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