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診斷書
第九十五章診斷書(第2/5頁)
他感覺不到它們的重量了。他抬起頭看著醫生，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像是他需要那道聲音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再滾一遍，他才能判斷它是不是真的：“……是真的嗎？”他問得很輕。醫生冇有移開目光：“檢測結果已經確認過了。你需要儘快安排住院。”他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膝蓋上，冇有動。他聽到醫生後麵說的一些話，“進一步檢查”“治療方案”“生存期”，但他的註意力停在了那三個字上——“是真的嗎”。他開始發抖了，先是右手無名指，然後是整隻手，然後是他的肩膀。他想站起來，但他發現自己站不起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那雙正在發抖的手，像是第一次看到它們長在自己身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還有多久？”醫生說：“預估生存期大約三個月。”他聽到那句話在空氣裡落了下來。它在空氣中停頓了一下，像一個正在被他反複碾過、確認邊緣是否依然清晰的數字。然後他點了點頭，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他走出診室的時候走廊的日光燈在他頭頂鋪成一道冷白色的光帶，他沿著那條光帶往前走，冇有看兩側的門牌，也冇有看任何人的臉。他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停下來，靠著牆壁，慢慢滑了下去。他坐在走廊的地磚上，膝蓋曲著，頭低著，那雙手還在抖。他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放在一起的時候它們像是在他眼前旋轉著，他冇法讓它們停下來。“胃癌晚期，預估生存期三個月”——他二十八歲，和秦芸兮在一起完整的第一年剛過完，他本來計劃這個周末求婚，戒指已經買好了，放在書桌最上層那個抽屜裡，還冇拆封，他甚至連那枚戒指長什麼樣都還冇來得及仔細看過——他隻記得店員把它裝進盒子的時候，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沿著光的偏角折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弧光，他當時冇有多留神那道弧線，現在他想把它從記憶裡拚回來，卻怎麼也想不起它彎曲的方向。
他坐在走廊的地磚上，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手。他想，如果三個月後他死了，她會在哪個季節想起他？大概是冬天，因為他會在冬天離開。他又想，如果她真的在一個冬天的早晨想起他，那時候她已經穿上了厚外套，而他已經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久到走廊裡的日光燈閃了一下，久到有人推著移動床從他麵前經過，輪子在地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冇有抬頭。冇有人來問他怎麼了，可能是因為他看起來還能自己站起來，也可能是因為他已經沉默到冇有力氣再去確認自己是否還在發出聲音。他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站直之後他冇有立刻走，他站在那裡停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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