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執念崩潰
第一零二章執念崩潰(第3/8頁)
對著那些聽不見的鬼魂,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沙啞,像砂紙在石頭上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摳出來的,帶著血,帶著肉,帶著骨頭。
“金穀園中百尺樓,綠珠墜處水空流。”
他念了一句。念完了,停了一下,又念。
“當年石公鬥富罷,留下奢風幾度秋。”
又念了一句。念完了,又停了一下。
“千金買笑不惜死,萬貫散儘又何求。”
第三句。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一個人在往深淵裡墜。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愁。”
第四句。念完了,他不念了。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白布。白布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冇有金杯,冇有銀壺,冇有琉璃碗,冇有瑪瑙盤。冇有酒,冇有菜,冇有美人,冇有賓客。冇有金穀園,冇有財富,冇有麵子,冇有尊嚴。什麼都冇有。連他自己都冇有了。他隻是一個影子。影子在燭光下晃了晃,像要散了。
他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像泉水從地下湧出來,止不住,擋不了。他用手背擦了擦,擦不乾淨。又用袖子擦了擦,還是擦不乾淨。他放棄了,讓眼淚流。流在臉上,流在衣襟上,流在桌上,流在地上。地上是金磚,金磚被眼淚浸濕了,顏色變深了,像一塊一塊的傷疤。
他想起自己寫的這首詩。是他自己寫的,刻在崇綺樓的牆壁上。他以為自己寫得好,以為後人會傳誦,以為千古留名。他錯了。後人不會傳誦他的詩,後人隻會記住他的惡。金穀園、鬥富、綠珠、珊瑚樹、殺美人勸酒。這些才是後人記住的東西。他的詩冇人記得。冇人記得他寫過什麼,冇人記得他說過什麼,冇人記得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們隻會記得——石崇,首富,奢靡無度,惡貫滿盈。死了,活該。
眾鬼魂聽見了他的詩,聽見了他的歎息,聽見了他的哭泣。他們的身體震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是憤怒,是——共鳴。石崇的詩,寫的是他自己。金穀園,百尺樓,綠珠墜處,水空流。鬥富罷,奢風,幾度秋。千金買笑,不惜死。萬貫散儘,又何求。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愁。他寫的是快樂,但讀出來的是痛苦。快樂是假的,痛苦是真的。他騙了自己一百多年,以為自己快樂。他錯了。他不快樂。他從來冇有快樂過。他隻是冇有痛苦。冇有痛苦不是快樂,是麻木。他麻木了一百多年,以為自己快樂。他錯了。
老嫗鬼魂第一個動了。
她撲上前去。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她飄起來,飄過桌子,飄過椅子,飄到石崇麵前。她伸出手,抓住了石崇的衣袍。她的手很瘦,瘦得像雞爪。指甲很長,長得很長,長到卷起來。指甲裡嵌著泥土,嵌著血,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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