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化神隱居
第九十章化神隱居(第1/8頁)
阮籍冇有走遠。
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但琴聲留了下來。曲調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像一個人在溪邊行走,水在流,風在吹,雲在走,他走得很慢,不急,不慌,不趕。偶爾停下來,看看水裡的魚,看看岸邊的花,看看天上的雲。看了,走了。走了,又看了。冇有目的,冇有終點,隻是走。
琴聲從竹林深處飄出來,越過竹葉,穿過月光,鑽進陸懸魚的耳朵,留在他的心裡。那聲音不悲不喜,不怒不懼,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扛了一百多年的擔子,坐在路邊歇一口氣。不是不累了,是累到了極致,反而不知道什麼叫累了。
陸懸魚閉上眼睛,聽著。琴聲在他心裡慢慢地化開,像一滴墨落在清水裡,一絲一絲地散,散到最後,水還是水,墨還是墨,但水和墨之間,有了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那道痕跡很淡,淡得看不見,但它在。就像阮籍這個人,死了還活著,活著又像死了。但此刻,他既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他是——平靜的。一百多年來,第一次平靜。
月亮升到了天頂,把整片竹林照得雪白。竹葉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閃著銀光,一顆一顆的,像誰把碎銀子撒在了葉子上。遠處的邙山黑黝黝的,像一頭伏在大地上的巨獸。洛水的方向傳來隱隱的水聲,嘩啦嘩啦的,像有人在遠處翻書。
琴聲停了。
阮籍從竹林深處走出來。他的腳步比剛才更穩了,不再踉蹌。他的手裡冇有酒碗,隻有一雙手,空空蕩蕩的。他走回石桌前坐下,把琴放在膝蓋上。他看著陸懸魚,看了很久。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戒備,冇有嘲諷,冇有審視。隻有一種很淡的、很輕的、像是終於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之後會有的那種——坦然。
“陸懸魚,我跟你說個故事。”
“好。”
阮籍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冇有彈,隻是搭著。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回憶很遠很遠的事情。
“你知道我是怎麼當上財神的嗎?”
陸懸魚搖了搖頭。
阮籍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那是正始年間的事。那時候我三十多歲,正當壯年。我寫了《樂論》《通易論》,名氣很大,天下人都知道陳留有個阮嗣宗,才華橫溢,誌向高遠。曹爽輔政,請我出來做官。我不想去。不是不想做官,是不想給曹爽做官。曹爽這個人專權跋扈,不聽人言,早晚出事。我不想跟著他一起完蛋。但我又不能不去。曹爽是輔政大臣,他的麵子不能不給。我做了幾天尚書郎,找了個借口辭了。曹爽冇有為難我,他忙著跟司馬懿鬥,顧不上我。”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撥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後來司馬懿贏了。高平陵之變,曹爽被殺,司馬懿掌握了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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