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0章此心安處便是書脊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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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0章此心安處便是書脊巷
從潘家園回來的那天晚上,林微言失眠了。
不是因為心事重重翻來覆去的那種失眠,而是一種更奇怪的、更安靜的清醒。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紋——那條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床,她看了五年,閉著眼睛都能描出它的走向。樓下陳叔的書店已經打烊了,巷子裡偶爾有一兩聲貓叫,軟綿綿的,像是在說夢話。窗外的月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片碎銀。
她在想沈硯舟說的那句話。
“在以後。”
兩個字而已,拆開來平平無奇,合在一起卻像一個承諾。不,比承諾更重。承諾可以打破,可以用一百個理由推翻,可以被時間磨損成一片薄薄的謊言。但“在以後”不是承諾,是一個方向。他在告訴她,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未來他都會在。
林微言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罩是舊的,洗了很多次,棉布已經軟得不像話,邊緣磨出了細小的毛球。她想起上大學時沈硯舟送過她一床毯子,灰色的,很薄,但特彆暖和。她問他從哪買的,他說不是買的,是他媽媽織的。那時候他媽媽已經去世三年了,毯子是他從家裡帶出來的唯一一樣東西。她把毯子鋪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個冬天,後來分手時還給了他——不是不想留,是怕留著就再也放不下。
他現在還蓋那床毯子嗎?
她不知道。但她發現自己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林微言是被電話吵醒的。不是手機,是工作室的座機。那座機是老式的,鈴聲又尖又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她披著外套跑下樓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很陌生,是一個中年男人,語速很快,帶著某種公事公辦的急促。
“請問是林微言女士嗎?我是市博物館文獻修複中心的張主任。冒昧打擾,我們館最近入藏了一批明代的方誌文獻,品相很差,急需專業修複。我們谘詢了業界幾位前輩,一致推薦您。不知您近期是否有檔期?”
林微言握著聽筒,愣了大概三秒鐘。市博物館。推薦她。這幾個詞分開來她都認識,合在一起卻像一塊太大的蛋糕,噎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古籍修複這個行當,圈子小得可憐,全國能修善本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而她今年才二十八歲,在那些白發蒼蒼的老前輩眼裡還是個學徒。市博物館的館藏級文獻,按慣例都是交給那些老師傅修的,輪不到她。
“張主任,冒昧問一句,”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剛被電話吵醒,“推薦我的是哪位前輩?”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報出一個名字。
林微言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繞了一圈,又鬆開了。那個名字,她隻在學術期刊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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