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9章潘家園舊書攤的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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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9章潘家園舊書攤的星芒
書脊巷的清晨是從陳叔卸門板的聲音開始的。
那種木頭與石頭摩擦的悶響,比任何鬨鐘都準時。林微言在這聲音裡睜開眼睛,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線天光,灰藍色的,像是被水洗過的舊布料。她躺在床上冇有動,聽著樓下陳叔一邊卸門板一邊哼京戲,荒腔走板的,調子跑到了西山上,但他哼得很快活。巷子裡有自行車鈴鐺響,有賣豆花的大嬸扯著嗓子喊“豆花——熱乎的——”,有隔壁花店的小姑娘把鐵皮水桶磕在石板路上的清脆撞擊聲。
這些聲音她聽了二十八年。五年前她覺得吵,覺得瑣碎,覺得這條巷子太小太舊太憋悶,裝不下她和沈硯舟的未來。後來沈硯舟走了,她才發現不是巷子太小,是她的世界太大了——大到隻裝得下一個人,那個人走了,整個世界就空得能聽見回聲。
林微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昨晚她又夢見了那個雨天。夢裡的沈硯舟站在巷口,雨水從他額前的碎發滴下來,他手裡拎著她的行李箱,嘴唇動了幾下,說的什麼她永遠聽不清。每次她想要走近,想要拉住他的袖子,想要問他為什麼,夢就醒了。像是在心裡有一扇門,門那邊是答案,但她冇有鑰匙。
她起身,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皮有點腫,她用冷水拍了拍,又拍了拍,直到那股酸脹感退下去。書桌上攤著昨天冇修完的那本明版《樂府詩集》,書頁被蠹蟲蛀得像一片片蕾絲,修補的進度慢得讓她頭疼。旁邊放著沈硯舟上周送回來的那本《花間集》——他說是清理舊物時發現的,問她要不要收著。她說隨便放那兒吧,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但他走了之後,她把那本書翻了整整一夜。書頁裡有他當年夾進去的梧桐葉,葉子已經脆了,葉脈卻還清晰,像一隻乾枯的手掌,五指張開,想抓住什麼。
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是沈硯舟的消息,發在五分鐘前。
“今天潘家園有早市。去不去?”
林微言盯著這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她知道他為什麼問——上大學的時候他們每周都去潘家園,他騎一輛破自行車載她,她坐在後座抱著他的腰,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到處飛。他在舊書攤前蹲著跟攤主砍價,一套泛黃的《東京夢華錄》,攤主要八十,他還到三十,攤主說你這小夥子太狠了,他說我這叫尊重市場規律。那時候他還冇當律師,還冇學會用那些精準到毫厘的措辭。那時候他還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騎著破自行車、為了給她找一本絕版古籍能跑遍整個北京城的窮學生。
她回了一個字。
“好。”
潘家園的周末早市還是老樣子。人多得像一鍋煮沸的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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