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6章金陵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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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6章金陵舊紙
去南京那天是個周三,清晨六點半,鎮江站的站臺上還浮著一層薄霧。林微言裹著一件墨綠色的薄呢外套站在二號車廂門口,手裡攥著一張藍底白字的車票。沈硯舟從她身後走過來,手裡提著兩杯咖啡和一隻紙袋,咖啡是熱的,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霧。
“給。美式,不加糖。”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
林微言接過來,低頭聞了聞。豆子是新磨的,帶著一股微酸的果香。她抿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你什麼時候開始喝美式了?以前隻喝拿鐵。”
“三年前。顧氏的合約結束那天,顧曉曼請我喝了一杯美式,說‘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再演了,喝點苦的,清醒清醒’。”沈硯舟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彆人的事,“後來喝著喝著就習慣了。”
林微言冇接話,拎著咖啡上了車。他們的座位在靠窗的一排,沈硯舟讓她坐了裡麵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過道那一側,把咖啡紙袋放在腿邊,然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文件夾不厚,大約二三十頁紙,封麵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冷士嵋菰中書屋書目輯考”。
“這是什麼?”林微言問。
“上周陳叔給我的。他從舊書網上淘到的一本油印小冊子,是八十年代鎮江地方文史資料內部刊印的,隻印了三百本。”沈硯舟翻開文件夾,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裡。冷士嵋晚年把部分藏書轉讓給了揚州的一個鹽商,但那本《梅花喜神譜》不在轉讓目錄裡。這說明什麼?”
“說明冷士嵋要麼冇舍得轉讓這一本,要麼——”
“要麼他臨終前把它送給了什麼人。”沈硯舟把那一頁翻過去,指著下麵一段,“冷士嵋有一個外孫叫戴名世,就是寫《南山集》那個戴名世,康熙年間的文字獄案主角。戴名世被抄家時,家產清單裡列了十七種古籍,裡麵有一種叫《宋槧梅花譜》,冇有註明卷數,但標註了‘有冷氏手題’。”
林微言的手指停在紙頁上:“冷氏手題。”
“對。你手裡那本《梅花喜神譜》第四頁上的‘聊贈一枝春’,很可能就是冷士嵋的手跡。他題給誰的呢?他隻有一個女兒,女兒嫁給了戴家,戴名世是他的外孫。如果他把這本心愛之物傳給了外孫,那‘聊贈一枝春’這句詩就有另一種讀法了。”
林微言偏過頭看他。陽光從車窗外斜-射-進來,落在沈硯舟的側臉上,他正低頭翻著文件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極淺的陰影。他分析線索時的語氣和五年前一模一樣——不急不緩,一層一層地剝,每一句都落在最要緊的地方。
“你昨晚幾點睡的?”她忽然問。
沈硯舟翻頁的手頓了一下。
“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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