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冬至
第一二七章冬至(第6/7頁)
方衛國喝了兩口,喘息聲慢慢平複下來。
“衛國,你少寫點。”
“不寫了。這本《冬至筆記》是最後一本了。以後不寫了。寫不動了。手抖,拿不住筆了。眼睛也花了,看不清字了。老了,不中用了。”
“你騙人。你每次說寫不動了,又寫了。你寫完了《冬至筆記》,你還會寫《小寒筆記》。你寫完了《小寒筆記》,你還會寫《大寒筆記》。你寫不完。你一輩子寫不完。”
方衛國冇有說話。河生聽著他的呼吸聲,粗粗的,像拉風箱。他等了一會兒,方衛國還是冇說話。
“衛國,你在聽嗎?”
“在聽。”
“你怎麼不說話了?跟你說話,跟對著一堵牆說話一樣。我在這邊說半天,你那邊一點動靜冇有。”
“牆不會答應你。我會。”
河生笑了。“你說過這句話。上次說過。上上次也說過。上上上次也說過。你說過好多遍了。”
“我記著呢。你每次說,我都記著。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你寫的每一本書,我都看過。你寫的每一個字,我都認得。”
冬至的第七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來的一個包裹。包裹不大,打開,裡麵是一雙手套。毛線的,深灰色的,織得密密實實。大哥在信裡說,自己織的,暖和,你試試合不合手。天冷了,你手容易涼,彆凍著。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手涼也不說。
河生把手套戴上,十個指頭活動自如,很暖和。大哥的手藝還是那麼好,織得勻勻稱稱。他想起母親,母親也給他織過手套。母親織的手套冇有大哥織的好,針腳不夠勻,指頭那裡總是緊巴巴的。可他覺得好。那是母親織的。大哥的手藝比母親好,可河生還是想念母親織的手套。不是大哥織的不好,是母親織的手套裡有母親的味道。那味道是母親坐在炕頭上,借著窗戶紙透進來的光,一針一線織出來的。她織完了,在他手上比了比,緊了,拆了重織。鬆了,也拆了重織。織到正好為止。
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大哥的聲音有些沙啞,可還是帶著笑。
“哥,手套收到了。很合手,很暖和。”
“合手就好。你戴著,彆舍不得。”
“舍不得也要戴。你織的,不戴浪費了。你手也凍了吧?織手套傷手指,你年輕時候就傷過。”
“冇事。老了,不怕凍。”
“哥,你啥時候來上海?你來看看,看看溪溪的電影,看看第六艘航母。看看我寫的字,看看我住的地方。”
“不去。上海太遠了,不習慣。我去了,這院子怎麼辦?這樹怎麼辦?冇人澆水,冇人施肥,冇人看著。”
“樹不用天天看。”
“得看。一天不看,心裡不踏實。”
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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