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大雪
第一二六章大雪(第4/7頁)
溪的電影還在上映,第六艘航母就要交付了,方衛國還在北京等他去看他。他忙,他總說自己忙。可他忙了一輩子了,忙到頭發白了,忙到腿疼了,忙到眼睛花了。他還在忙。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閒下來。也許他根本閒不下來。忙慣了,閒了就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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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的第五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師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大雪了,他想去告訴周老師一聲。墓地在青浦,坐地鐵換公交,將近兩個小時。天冷了,出門的人少了,車廂裡空蕩蕩的,暖氣開得很足,吹得人犯困。他背著一個舊帆布包,裡麵放著一束黃菊花、一瓶礦泉水、一塊抹布。
墓碑還是老樣子,黑色的大理石,刻著周老師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臺上落了一層灰,還積了幾片枯葉,凍得硬邦邦的,一碰就碎。他蹲下來,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細擦了一遍,然後從包裡拿出那束黃菊花,放在碑前。菊花的花瓣在大雪的風中輕輕顫動,像是在哆嗦。
“周老師,我來看您了。大雪了,天氣冷了,您在那邊也好吧?方叔叔身體不好,可他還在寫。他寫了一本《大雪筆記》,寫得很好。他讓我給您帶個好,說他想您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陽光從鬆柏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影。遠處有鳥在叫,聲音脆生生的,可叫了幾聲就不叫了,大概也嫌冷。
“周老師,我走了。下次再來看您。您保重。天冷了,多穿點衣服。”
風吹過鬆柏,發出低沉的聲音,像有人在輕輕地答應他。
大雪的第六天,河生收到了方衛國寄來的新書——《大雪筆記》。方衛國在扉頁上寫著:“河生,這是我今年冬天寫的隨筆,集起來印了幾本,送你一本。不是什麼正經書,就是寫著玩。你閒著冇事翻翻。天冷了,少出門。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天越冷越往外跑。你嫂子罵你,你聽著。她不罵了,你也不聽了。”
河生翻開第一頁,方衛國寫的是大雪。
“大雪,冬天的第三個節氣。大雪封河。河凍了,船走不了了。德順爺的船也走不了了。他把船拖上岸,塗上桐油,等著來年春天。他坐在河邊抽煙,看著凍住的黃河。我問他,德順爺,你看什麼?他說,看冰。冰下麵有水,水在流。船走了,水還在流。河生,你的船走了幾十年,從黃河走到黃浦江,從黃浦江走到大海。你的船冇停過,你也冇停過。你不能停。你停了,船就鏽了。可你也該歇歇了。你累了,歇歇吧。”
河生看著這段話,眼淚流了下來。他把那本小冊子放在書桌上,壓在玻璃板底下。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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