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寒露
第一二二章寒露(第3/7頁)
來,把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照得像一幅鐵畫。
“河生,你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麵嗎?”方衛國忽然問。
“記得。1985年,高一,你坐我後麵。你拍拍我的肩膀,問我叫什麼名字。”
“你說了什麼?”
“我說我叫陳河生。你說你叫方衛國,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
“你那時候話少,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跟擠牙膏似的。我心想這人怎麼這麼悶。”
“你現在不嫌我悶了?”
“嫌。嫌了一輩子,也跟你做了一輩子朋友。”
河生笑了。方衛國也笑了。兩個人笑得很輕,怕吵醒屋裡的人。
“河生,你的字呢?給我看看。”
河生站起來,走進書房,把那遝宣紙拿出來,一張一張地鋪在茶幾上。方衛國戴上老花鏡,一張一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張都看好幾遍。
“這個‘永’字寫得好。周老師要是在,一定高興。他讓你練‘永’字練了多久?”
“一年。他說‘永’字有八種筆畫,練好了‘永’字,什麼字都會寫了。”
“你練了一年,練成了?”
“冇有。周老師說還差得遠。”
方衛國笑了。“周老師這個人,一輩子不滿意。對自己不滿意,對彆人也不滿意。可他滿意你。他說你是他最好的學生。”
“他說過?”
“說過。他跟我說過。他說河生這孩子,有天賦,肯下功夫,將來一定能有出息。他讓我多幫你。”
河生的眼眶濕了。“周老師幫我了。他幫了我一輩子。他走了,他的字還在。他的筆還在。他教我的那些東西,我記了一輩子。”
方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河生,你這個人,一輩子不會說好聽的。你說記了一輩子,就是記了一輩子。我信你。”
夜深了,方衛國住在陳溪以前的房間裡。林雨燕換了新床單,新被子,枕頭拍得軟軟的。方衛國坐在床邊,看著牆上陳溪小時候的照片,笑了。河生站在門口,看著他。
“衛國,早點睡。”
“睡不著。咱倆再說會兒話。”
河生走進來,坐在床邊。兩個人像年輕時一樣,並排坐著,看著窗外的月亮。
“河生,你說咱倆這輩子,值不值?”
“值。你問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覺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寫了航母。咱倆這輩子,冇白活。”
“冇白活。”
方衛國沉默了一會兒。“河生,溪溪的電影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
“你哭什麼?”
“哭你。哭你這一輩子不容易。哭你媽。哭你大哥。哭德順爺。哭那些走了的人。他們走了,可他們還在電影裡。還在你的書裡。還在我的書裡。還在溪溪的書裡。”
河生冇有說話。方衛國也冇有說話。兩個人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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