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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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巾。大秋天的,圍著圍巾。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黃土地,可他笑得開心。
信紙上寫著:“河生,立秋了。天涼了。你多穿點衣服。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天冷不知道加衣服,天熱不知道減衣服。你嫂子罵你,你聽著。她不罵了,你也不聽了。你那個人,誰的話都不聽。可你聽我的。你得聽我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聽我的,聽誰的?”
河生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方衛國寫字醜,可他寫的每一個字,河生都認得,都看得進去。他把信折好,放進抽屜裡。抽屜裡已經有很多信了,有陳江從美國寄來的,有大哥從河南寄來的,有方衛國從北京寄來的。每一封信,都是牽掛。
下午,河生給方衛國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衛國,信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天涼了,你多穿點衣服。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年輕時候不拿自己當回事,老了還是不拿自己當回事。你什麼時候能拿自己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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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什麼時候拿自己當回事了,我就拿自己當回事。你寫書寫到住院,我造船造到胃出血。誰也彆嫌誰。”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笑了。“河生,你說咱倆這輩子,是不是太像了?都倔,都不聽勸,都不會照顧自己。你嫂子罵你,你聽著。我兒子罵我,我也聽著。他罵我,我不還嘴。他還年輕,不懂。等他老了,他就懂了。”
“他懂了,你也老了。你老了,他也老了。他老了,也跟你一樣倔,也不聽勸,也不會照顧自己。你罵他,他也不還嘴。”
方衛國沉默了一會兒。“河生,你說咱倆這輩子,值不值?”
“值。你問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覺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寫了航母。咱倆這輩子,冇白活。現在溪溪也寫了,電影也上映了,咱倆坐在臺下一起看了。值了。”
“值了。”
立秋的第四天,河生去了一趟船廠。第六艘航母的舾裝進度很快,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巨大的船塢裡,工人們在安裝各種設備和係統,電焊的火花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刺眼的白光。河生站在船塢邊上看著那艘巨艦,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進船塢的情景。那時候他三十歲,年輕氣盛,什麼都不怕。現在他五十七歲了,頭發白了,皺紋多了,身體差了。可他站在船塢邊上,心裡還是和三十歲時一樣——激動,敬畏,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始終在胸腔裡燒著的東西。
“陳總,您來了。”李曉陽從船塢那邊走過來。
“來了。舾裝進度怎麼樣?”
“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下個月能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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