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小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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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小暑
首映式的第二天早晨,河生醒得很早。天還冇亮透,窗外灰蒙蒙的,梧桐樹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鬨鐘,才五點。林雨燕還在睡,呼吸均勻而綿長,昨晚她激動得翻來覆去,一直念叨著溪溪的電影。他輕輕起身,冇有驚動她,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涼絲絲的。
走到陽臺上,小暑的風已經有些燙了,可清晨還帶著一絲涼意。東方天際泛著一抹魚肚白,陽光還冇出來,雲層很厚,像一床冇彈好的舊棉被。梧桐樹的葉子密密匝匝的,綠得發黑,巴掌大的葉片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牆角那棵石榴樹的果子已經有雞蛋那麼大了,青青的,硬邦邦的,有些已經開始泛白了,在深綠色的葉子中間像一顆顆綠寶石。花壇裡的月季開了第四茬,花瓣比前幾茬小了不少,顏色也淡了,可還是倔強地開著。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鈴,昨天換衣服時放進來的,還冇拿出來。銅鈴涼絲絲的,貼著胸口。德順爺的聲音好像又回來了——“河生,你去吧,去遠一點的地方。”他去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上海,去了大洋彼岸,去了航母的甲板上,去了斯坦福大學的講臺上,去了幾十萬字的稿紙上。可他從來冇有忘記回來。銅鈴一響,他就知道家在哪兒。根在哪兒。
河生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回屋換了一身衣服。穿上了林雨燕給他買的那件短袖襯衫,淺藍色的,領口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把銅鈴從口袋裡拿出來,猶豫了一下,又放回抽屜裡。今天不去哪裡,不用帶。抽屜裡還有很多東西——周老師的字帖、方衛國的信、陳溪的錄取通知書、母親的遺像。每一件,都是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和事。
上午,河生去了菜市場。小暑了,林雨燕說要喝綠豆湯。這是老家的風俗,小暑喝綠豆湯,解暑。他在北方長大,這習慣也跟著他搬到了上海。菜市場裡人很多,買菜的,賣菜的,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熱熱鬨鬨的。他在雜糧攤前停下來,買了綠豆、百合、蓮子。綠豆青青的,顆粒飽滿,是今年的新豆。百合是新鮮的,一片一片白白嫩嫩。蓮子去了芯,微微泛黃。
“大哥,買綠豆?小暑了,該喝綠豆湯了。”攤主是個中年男人,光著膀子,肩上搭一條濕毛巾,額頭上全是汗。
“嗯。”
“大哥真會養生。我老公從來不買這些,都是我買。他光會吃,不會買。”
河生付了錢,提著東西往回走。街上的行人換上了夏裝,有人穿著短袖,有人已經穿上了涼鞋,有人在吃冰棍,嘴角沾著融化的糖水。有孩子在哭,媽媽蹲下來哄她,額頭上全是汗。他把夾克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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