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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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夏至
2026年6月21日,夏至。清晨,河生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濃烈而滾燙,像是有人把夏天熬成了金水潑了進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日曆——夏至了。夏天的第四個節氣。一年中白晝最長的一天。
母親說過,夏至至,天長地久。他不懂什麼叫天長地久,可他希望自己活得久一點。不為彆的,想看著第六艘航母下水,想看著陳溪的電影上映,想看著方衛國的新書問世,想看著大哥的棗樹再結幾回棗。他輕輕起身,冇有驚動林雨燕。她最近睡得好了一些,臉上有了血色,頭發也染過了。河生走到陽臺上,夏至的風已經熱了,吹在臉上像從火爐邊飄過來的,帶著一股乾燥的焦灼。梧桐樹的葉子密密匝匝的,綠得像潑了一層油,巴掌大的葉片在晨光中閃著油亮的光,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書。牆角那棵石榴樹的果子已經有小孩拳頭那麼大了,青青的,硬邦邦的,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絨毛。花壇裡的月季開過了第三茬,花瓣落了一地,鋪在泥土上,像一層粉紅色的碎紙,在烈日下被曬得發脆。
母親說過,冬至餃子夏至麵。夏至要吃麵。他想起小時候,夏至這天,母親會擀麵條。麵粉是自己家麥子磨的,粗糧,黑黑的,但很筋道。母親把麵團揉得光光滑滑,在案板上撒一層薄麵,用擀麵杖一下一下地擀開,擀成一張薄餅,疊起來,切成細細的麵條。煮一大鍋,撈出過涼水,澆上蒜泥、醋、香油,再撒一把黃瓜絲。他吸溜吸溜地吃,一碗不夠,再來一碗。母親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笑著,笑得很好看。
河生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回屋換了一身衣服。穿上了林雨燕給他買的那件短袖襯衫,淺藍色的,很涼快,領口洗得有些發白了。把銅鈴從抽屜裡拿出來,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銅鈴涼絲絲的,貼著胸口,很快就暖了。他摸了摸,想起德順爺,想起母親,想起那些已經走了的人。他們走了,可他們的聲音還在。在銅鈴裡,在字帖裡,在那些圖紙和數據裡,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裡。
上午,河生去了菜市場。夏至了,林雨燕說要吃涼麵。他買了麵條、黃瓜、豆芽、芝麻醬。賣麵條的是個中年男人,光著膀子,肩上搭一條濕毛巾,問他買多少。河生說三斤。男人稱了三斤,用塑料袋裝好遞給他,順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哥,夏至了,該吃涼麵了。”“嗯。”河生付了錢,又去買黃瓜、豆芽、芝麻醬。黃瓜頂花帶刺,豆芽白嫩嫩的,芝麻醬是現磨的,香氣濃鬱,隔著瓶子都能聞到。他提著一袋子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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