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穀雨
第一一一章穀雨(第5/8頁)
,天暖了還疼。醫生說要做手術,換膝蓋。”
“那就換。”
“換了也不一定能好。老了,不中用了。不比年輕時候。”
河生看著老李,想起了他們一起在船廠的日子。老李是焊工,手藝好,焊的焊縫探傷合格率百分之百。第一艘航母的飛行甲板,有三分之一的焊縫是他焊的。老李的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他的膝蓋就是在那些年蹲壞的。為了把每一條焊縫都焊到完美,他在鋼板前一蹲就是幾個小時,冬天夏天都是這樣。
“老李,你好好養著。等好了,我請你喝茶。”
“好。你說話要算話。你這個人,一輩子說話不算話。上次說請我喝茶,冇請。上上次說請我喝茶,也冇請。”
河生笑了。“這次真的請。”
“哪次你說不是真的?”
從醫院出來,河生開著車,收音機開著,放著一首老歌。他跟著哼了幾句,還是走調。
九
穀雨的第八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來的一個包裹。包裹不大,打開,裡麵是一瓶蜂蜜。棗花蜜,金黃金黃的,濃稠得能拉出絲來。大哥在信裡說,今年的棗花蜜,自己養的蜂采的,甜。你嘗嘗。你胃不好,蜂蜜養胃。每天早上喝一杯,彆偷懶。
河生擰開瓶蓋,用勺子舀了一點,放進嘴裡。很甜,很香,帶著棗花的清香。他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會做蜂蜜水。家裡窮,買不起蜂蜜,母親就用紅糖水騙他。他知道那是紅糖水,不是蜂蜜,可他喝得開心。母親騙他,他裝傻。兩個人都高興。
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哥,蜂蜜收到了。很甜。”
“甜就好。你每天早上喝一杯,彆偷懶。”
“好。哥,你身體怎麼樣?”
“還行。腿還是有點疼,可不礙事。能走能跑能吃能睡。”
“那就好。”
“河生,你啥時候回來?”
“快了。等溪溪的電影拍完了,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十
穀雨的第九天,河生坐在書房裡,鋪開宣紙,拿起毛筆,蘸了墨,在宣紙上慢慢地寫著。他寫的是——“穀雨”。寫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貼在牆上。旁邊是方衛國寫的那幅“春雨如酥”。方衛國的字比他寫得好,周老師的字比他寫得更好。可他不急。他慢慢練,練到寫不動為止。
他想起周老師說過的話——“陳老師,你是個好人,好人一生平安。”河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可他這一輩子冇有害過人,冇有騙過人,冇有做過虧心事。這就夠了。
他把毛筆放回筆架上,筆尖已經洗淨了,墨也吸乾了,等著下一個字。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樹的葉子在暮色中閃著光。穀雨了,春天快過完了,可夏天還冇來。他還有時間。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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