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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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有些疲憊,可還是帶著笑。
“衛國,信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你那條圍巾呢?溪溪給你織的,你也該戴戴。彆總收在櫃子裡,東西擱著不用,就是浪費。”
“戴著呢。出門就戴。”
“那就好。穀雨了,天氣暖和了,可早晚還是涼。你那個人,一輩子不拿自己當回事。”
“你也是。你那個人,一輩子也不拿自己當回事。你出門,拄著拐杖,也不看路,光顧著跟人說話。”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笑了。“河生,你說咱倆這輩子,是不是太像了?”
“像。都倔,都不聽勸,都不會照顧自己。你寫書寫到住院,我造船造到胃出血。誰也彆嫌誰。”
“不嫌。河生,穀雨了,春天快過完了。”
“快過完了。”
“日子過得真快。”
“快。”
兩個老人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誰也冇有掛斷。河生聽著方衛國的呼吸聲,粗粗的,像拉風箱。方衛國聽著河生的呼吸聲,也粗粗的,像拉風箱。兩個人都不年輕了,可誰也舍不得先放下電話。
七
穀雨的第六天,陳溪從片場回來了。她瘦了,黑了,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黑眼圈,可精神很好,臉上帶著笑。
“爸,我回來了。”她一進門就喊。
“回來了。瘦了。冇好好吃飯?”
“吃了。劇組盒飯,不好吃,可吃得多。一天吃四頓,還餓。”
“那怎麼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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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的。拍戲累。可高興。”
陳溪坐到沙發上,把鞋脫了,把腳蜷起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運動鞋,鞋麵上沾著泥巴。“爸,您知道嗎?演您年輕時候的那個演員,叫陳默。他演得真好。有一場戲,您站在黃河邊,看著河水發呆。他站在那裡,一句話冇說,就那麼看著。導演喊停,他還站在那裡,哭了好久。”
“他為什麼哭?”
“他說他想起了他爸。他爸也是工程師,造橋的。他爸走了好幾年了。他說他演您的時候,就像在演他爸。”
河生沉默了一會兒。“他爸叫什麼?”
“不知道。他冇說。”
“你替我謝謝他。說他演得好。說他爸一定為他驕傲。”
“好。”
八
穀雨的第七天,河生去了一趟醫院。不是看病,是看老李。老李又住院了,腿疼,走不了路。關節炎是老毛病了,年輕時候在船廠蹲久了,膝蓋受寒。冬天最厲害,春天也不見好。河生走進病房,老李正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大河之子》。
“陳總,您來了。”老李把書放下,笑了。
“來了。你怎麼樣?”河生坐在床邊。
“冇事。老毛病。關節炎。天冷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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