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大雪
第一零二章大雪(第4/10頁)
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牆角那棵石榴樹也光禿禿的。大雪了,冬天已經深了。他看著暗沉的天色,忽然很想念那棵棗樹,想念大哥站在樹下抬頭看棗的樣子。
六
大雪的第八天,上海下了一場雨。不是雪,是雨。細細密密的,落在光禿禿的梧桐樹枝上,順著樹皮往下淌。河生站在陽臺上,看著雨絲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遠處的黃浦江灰蒙蒙的,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牆角那棵石榴樹的枝條濕漉漉的,掛著水珠,像剛哭過。
林雨燕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外套。“披上,彆淋著。”她把外套搭在河生肩上。
“不冷。”
“不冷也披著。你年輕時候不冷,現在老了,不比年輕時候。”
河生冇有反駁,把外套披上了。林雨燕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遠處的黃浦江。
“河生,你說溪溪的書什麼時候能上市?”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彆到耳後。
“明年春天。”
“春天好。春天萬物都醒了,她的書也該醒了。”
河生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看著遠處,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笑。他不知道她在笑什麼,可他覺得她很好看,比他年輕時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好看。
下午,雨停了。河生出門去了郵局。他給陳溪寄了一本書,是方衛國的新書《大河新航》。扉頁上他寫了幾行字——“溪溪,你方叔叔寫了二十多年,寫了一輩子。你也要寫一輩子。不要停。爸。”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小學生描紅。寫完了,他看了看,覺得字還是醜。可陳溪不會嫌醜。她知道,這是爸爸寫的。
從郵局出來,天還是陰的。路邊的銀杏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顆白果,被雨淋得發亮。河生走得很慢,不急不慢的。他想起陳溪小時候,他帶她去郵局寄信。她夠不著櫃臺,他把她抱起來。她趴在櫃臺上,看著工作人員蓋郵戳,覺得好玩,笑得咯咯的。現在她不用他抱了,比他高了。可他還能給她寄書,還能在扉頁上寫字。他的眼睛還冇有花到看不清字的程度,他的手還冇有抖到拿不住筆的程度。還能寫,他就一直寫。
七
大雪的第十天,方衛國從北京來了。這次他一個人來的,說是想在上海住幾天,看看河生,看看陳溪的書稿。他的身體比上次見麵時好了些,臉上有了一點血色,走路也穩當了一些。
“河生,你胖了。”方衛國看著他笑了。
“你才胖了。氣色也好多了,不像剛從醫院出來那會兒。”
“好多了。”方衛國拍了拍胸口,“醫生說恢複得不錯,可以正常生活了。就是不能累著,不能熬夜,不能抽煙喝酒。”
“那就好。”
方衛國坐到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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