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大雪
第一零二章大雪(第3/10頁)
方衛國說,“冇有普通人,就冇有這個時代。”
河生沉默了一會兒。“衛國,謝謝你。”
“謝什麼?應該的。”
四
大雪的第五天,河生去了一趟研究院。第六艘航母的建造進度很快,船體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巨大的船塢裡,工人們在腳手架上忙碌著,電焊的火花像流星一樣四處飛濺。河生站在船塢邊上看著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艦,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進船塢的情景。那時候他三十歲,年輕氣盛,什麼都不怕。現在他五十七歲了,頭發白了,皺紋多了,身體差了。可他站在船塢邊上,心裡還是和三十歲時一樣——激動,敬畏,說不清道不明的那股熱乎勁兒。
“陳總,您來了。”李曉陽從船塢那邊走過來。
“來了。”河生說,“進度怎麼樣?”
“船體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李曉陽說,“下個月就能完成。”
“質量呢?”
“您放心,每一道焊縫都探過傷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好。”
河生走進船塢,仰頭看著那艘巨艦。鋼板一塊一塊地拚起來,焊縫一道一道地焊過去。他想起老李,老李退休了,他的徒弟小張接上了。小張又帶了徒弟,手藝傳下去了。一代一代的焊工在這片船塢裡把自己的名字焊進了鋼鐵裡。冇有人在意,可鋼鐵記得。
從研究院出來,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長。河生開著車,收音機開著,放著很低的聲音,是一首老歌。他跟著哼了幾句,走調了。
五
大雪的第七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來的一包乾棗。大哥在信裡說,今年的棗曬好了,給你寄一些。你胃不好,彆一次吃太多。信的最後幾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墨跡洇開了一片。
河生看完信,把乾棗放在桌上,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很甜,很糯。他想起母親曬棗乾的樣子——把棗洗乾淨,攤在竹匾裡,放在太陽下曬。她坐在旁邊看著,怕鳥啄,怕雞叨,怕下雨來不及收。現在母親不在了,大哥替他曬。大哥曬的棗和母親曬的味道差不多,可多了一味東西,河生說不出是什麼。大概是時間,大概是牽掛,大概是一個人在院子裡守著那棵樹一年又一年等著弟弟回來的那些黃昏和清晨。
他把信折好,放進抽屜裡。
晚上,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哥,棗收到了。”“收到了就好。你胃不好,彆一次吃太多。”“知道了。哥,你身體怎麼樣?”“還行。腿還是有點疼,但不礙事。”“天冷了,多穿點衣服。彆舍不得開空調。”“開了。晚上開,白天不開。白天有太陽,不冷。”“哥,我下個月回去看你。”“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河生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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