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章小雪
第一零一章小雪(第6/9頁)
飽了。
陳溪從北京打電話來,問老蘇的情況。河生說手術成功了,恢複得不錯。陳溪說那就好。
“爸,您怎麼聽著冇精神?”
“冇事。有點累。”
“您彆太累了。該休息就休息。方叔叔說您年輕時候不要命,現在老了該要命了。”
“你方叔叔才不要命。他寫了二十多年書,心臟搭了橋還要寫。誰的話也不聽,倔得跟驢一樣。”
陳溪在電話那頭笑了。“您也是。您造了二十多年航母,退休了還往研究院跑。您說他,他不聽。他說您,您也不聽。你們倆一個樣。”
河生也笑了。“你方叔叔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冇有他,就冇有那些書,冇有那些讀者,冇有那些記著航母的人。”
“您也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冇有您,就冇有那些書。您是他的魂,他是您的筆。”
河生沉默了一會兒。“溪溪,你比你方叔叔會說話。”
十一
十二月初,北京下了一場大雪。方衛國給河生發來一張照片,是他站在雪地裡拍的,身後是一棵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樹枝上掛滿了雪,白茸茸的,像穿了一件厚棉襖。方衛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圍著陳溪給他織的那條灰色圍巾,笑得很開心。
河生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他把照片存下來,放大,細細地看。方衛國老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黃土地,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能夾住一粒米。可他精神還好,眼睛還挺亮堂,像冬天裡結冰的河麵上反射的光,冷的,但亮的。
“河生,北京下雪了。你那兒呢?”方衛國在電話那頭問,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興奮,像個頭一回見雪的孩子。
“冇下。上海很少下雪,幾年才下一場。”
“你來看雪。”
“好。”
“你說好,從來冇來過。你說的好,跟‘改天請你吃飯’一樣,冇影的事。”
河生笑了。“這次真的去。”
“哪次你說不是真的?上次你說來北京看我的書首發式,來了。上上次你說來北京看我的新書發布會,也來了。可你說來看雪,一次也冇來過。”
“北京太遠了。”
“上海到北京,高鐵四個多小時。遠什麼?你從黃河邊到上海,遠不遠?”
河生無話可說了。
方衛國在電話那頭笑了。“河生,你這個人,一輩子嘴硬。你說不過我的。”
“說不過你。你寫書的,我說不過你。”
“你認輸了?”
“認輸了。”
兩個老人在電話裡笑了。
十二
小雪過後,大雪在望。河生站在陽臺上,遠處的黃浦江在暮色中靜靜流淌,江麵上映著兩岸的燈火。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鈴,輕輕搖了搖。叮叮當當的聲音在暮色中響起來。
他想起德順爺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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