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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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聽著,笑了。方衛國說得對,他窮過。窮得叮當響。可他窮過來了。不是因為運氣,是因為國家好了。國家好了,個人的日子才能好。
方衛國在河生家住了五天。走的時候,河生送他去車站。方衛國拎著包,走得很慢。
“衛國,你保重。”
“你也是。彆太累了,退休了就該好好歇著。”
“好。”
方衛國走進候車室,回過頭看了河生一眼,揮了揮手。河生也揮了揮手。方衛國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河生站在那裡很久,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那是高一的教室裡,方衛國坐在他後麵,拍拍他的肩膀——“喂,你叫什麼名字?”“陳河生。”“我叫方衛國,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一句話,定了四十多年的交情。
方衛國走後,河生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黃浦江。梧桐樹的葉子還在落,一片一片地,打著旋兒,像是不舍得離開。寒露的風從江麵上吹過來,濕漉漉的,帶著水腥氣,也帶著桂花的甜。小區裡的桂花開了,金燦燦的,一簇一簇地擠在枝頭,香氣一陣濃過一陣。他想起方衛國說的話——“河生,你說咱們這一輩子,怎麼就老了?”老了就老了,老有老的好。年輕時忙著趕路,顧不上看風景;老了走不動了,反而能把路兩邊的花花草草看得清清楚楚。德順爺不就是這樣麼?跑了一輩子船,老了坐在黃河邊看了一輩子水。他看的不是水,是黃河上麵的天,是天上的雲,是雲裡藏著的一輩子。
河生抽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寒露的風中散開,像一團薄霧。他不常抽,偶爾一支。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他還冇看到第六艘航母下水,還冇看到陳溪大學畢業,還冇看到陳江的孩子出生,還冇看到方衛國的新書出版。他還有很多事冇做,還有很多路冇走。
寒露的第六天,河生去了書法班。今天來上課的人不多,很多人因為天氣轉冷懶得出來。李老師教他們寫“寒露”兩個字。河生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寒露”。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都很認真。“寒露”寫好了,看起來很冷,又很靜,像一個人在霜地裡站了很久。
李老師走過來看了看。“不錯,有寒意。這個‘寒’字寫得好,像是真的冷了。你最近的進步很大,筆畫裡麵有了筋骨,不是浮在紙麵上的了。”
“周老師要是在,又要批我了。他看哪裡都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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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批你,是為你好。他要不在了,你連挨批的份兒都冇有了。”李老師說得很輕,像是不願驚動什麼。
河生點了點頭。他低下頭繼續寫。寫了“寒”,又寫“露”,寫了“露”,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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