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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棵樹時的樣子——父親蹲在院子裡刨坑,母親在旁邊扶著樹苗,他蹲在門檻上看。父親說這棵樹長大了,你們就有棗吃了。他問什麼時候長大,父親說快了。他等啊等,等了三年,樹終於開始結果了。那時候父親已經不在了。
“河生,你怎麼起這麼早?”大哥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舊棉襖,頭發亂蓬蓬的,眯著眼睛看他。
“睡不著。”河生又摘了一顆棗,“哥,這棵樹有五十多年了吧?”
“五十七年了。爸走的那年種的,你還冇出生。”大哥走到棗樹下,伸手摸了摸樹乾,指腹在粗糙的樹皮上慢慢滑過,“爸說,種棵樹,留給後人。後人就是咱們。”
“嗯。”
“你小時候最愛爬這棵樹。爬上去就不下來,媽在下麵喊,你裝聽不見。”大哥說著話,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像是又看見了那個騎在樹杈上不肯下來的男孩。
“那時候不懂事。”
“現在懂了?”
“現在懂了。”河生抬起頭看著滿樹的紅棗,“爸種這棵樹,不是為了吃棗。”
大哥看著他。
“他是想讓咱們記得,根在這裡。”河生摸了摸樹乾,粗糙的樹皮硌著掌心,“樹在,根就在。根在,家就在。”
大哥沉默了。他站在河生旁邊,也抬起頭看著那棵棗樹。初升的太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從樹根一直延伸到院門口。
上午,河生坐上了回上海的高鐵。大哥送他到車站,幫他拎著包,包裡裝著乾棗、花生、紅薯粉條,還有一瓶大哥自己做的棗花蜜,用舊罐頭瓶裝著,瓶口用塑料袋封了好幾層。
“哥,你回去吧。彆送了。”河生站在檢票口。
“再送送。送上車。”
河生冇有攔他。大哥一直送到車廂門口。列車員攔住了他。他站在車門外朝河生揮手。
河生從車窗裡看著他。大哥老了。頭發白了,背也駝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黃土地。風吹過來,把他的白頭發吹亂了,他伸手攏了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老樹根。河生朝他揮了揮手。
火車開了。大哥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站臺的儘頭。
河生靠著窗戶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風景飛速地掠過去——玉米地、麥田、村莊、河流,一塊一塊地從眼前閃過,像一部快放的電影。
回到上海時天已經快黑了。林雨燕在小區門口等他。看到他下了出租車,她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包。
“回來了?”
“回來了。”
“吃飯了嗎?”
“冇有。在車上吃了點乾糧,不太餓。”
林雨燕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麵條。麵條是手擀的,細長細長的,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幾片青菜,撒了蔥花,滴了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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