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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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秋風
一
2023年9月1日,清晨。河生醒來時,窗外的天剛蒙蒙亮。上海的初秋並不像北方那樣乾脆利落,它拖泥帶水——暑熱還冇有完全退去,空氣中還殘留著夏天的黏膩,但風中已經夾雜了一絲涼意,像薄荷一樣鑽進口鼻,讓人精神一振。梧桐樹的葉子開始從邊緣泛黃,不是整片變黃,而是從葉尖開始,一點點地浸染上去,像宣紙上洇開的淡墨。
他躺在床上,冇有急著起床。退休兩個多月了,他終於開始適應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不用趕著去辦公室,不用對著圖紙絞儘腦汁,不用在船廠的烈日下跑來跑去。他的身體像一條擱淺了很久的船,終於被漲潮的海水重新浮起,慢慢恢複到正常的吃水線。胃疼的次數少了,血壓也穩定了,臉上有了一點血色,不再是那種常年加班的慘白。林雨燕說他胖了,他不信,上秤一稱,果然重了四斤。
他側過頭,看著林雨燕的睡臉。她睡得正沉,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什麼好夢。她的頭發已經花白了,不是全白,是黑白夾雜的那種灰白,像冬天的楊樹皮。額頭上、眼角邊、嘴角邊,皺紋像蛛網一樣密密地鋪開。她年輕時不胖不瘦,現在胖十五
9月24日,河生接到了一個壞消息。孟師母去世了。
消息是孟師母的女兒打來的,聲音哽咽:“河生哥,我媽走了,今天淩晨三點。走得很安詳,冇有痛苦。”河生握著手機,手在發抖。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什麼東西猛擊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在哭,有老人的哭聲,有孩子的哭聲,亂糟糟的,像一鍋煮沸的粥。
“河生哥,你能來北京嗎?”孟師母的女兒問。
“能。”河生說,“我這就去。”
他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眼淚流了下來。他想起了孟教授,想起了孟師母,想起了他們對自己的恩情。冇有孟教授,他可能不會走上航母設計的道路,不會有今天的成就。孟教授是他的老師,是他的伯樂,是他的人生導師。孟教授去世後,孟師母把他當兒子一樣看待,每次他到北京出差,孟師母都會給他做好吃的,給他縫衣服,幫他洗衣服。她不識字,但她很聰明,會做很多事。她做的紅燒肉是河生吃過的最好吃的紅燒肉,比林雨燕做的還好吃。孟教授說:“你師母冇有彆的本事,就是會做飯。”河生說:“會做飯就是最大的本事。”
林雨燕走進來,看到他哭,嚇了一跳。“你怎麼了?誰的電話?”
“孟師母走了。”河生說。
林雨燕愣了一下,然後抱住他,冇有說話。
下午,河生坐高鐵去了北京。車上,他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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