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遠航
第十四章遠航(第2/18頁)
很多。她的眼睛渾濁了,不像以前那樣亮了。她的背更彎了,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斷。她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河生?”她的聲音在發抖,像冬天的樹枝,風一吹就顫。
“媽,我回來了。”
母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肩膀,好像要確認他是真的。她的手很瘦,骨節突出來,像乾枯的樹枝。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冰。然後她一把抱住他,哭了。她哭得很輕,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流在他肩膀上,濕了一片。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他抱著她,覺得她比暑假時又輕了。
“媽,彆哭了,我回來了。”
“回來好,回來好。”母親鬆開他,擦了擦眼淚,“快進來,還冇吃飯吧?我給你做。”
他跟著母親進了屋。堂屋還是那個樣子,但多了幾樣東西——一臺電風扇、一臺收音機、一個電飯煲。牆上的年畫換了新的,是香港回歸的紀念畫,五星紅旗和紫荊花區旗並排飄著。桌子上的電視機換了——不是那個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了,是一臺二十一寸的彩色電視機,放在櫃子上,用一塊紅布蓋著。
“媽,換電視了?”
“嗯。你大哥買的。說彩色的好看,能看好幾個臺。”
“多少錢?”
“不知道。他說不貴。”
河生冇說話。他知道,大哥不會買貴的。但二十一寸的彩電,再便宜也要一千多塊。大哥在工地上乾一個月,也就掙幾百塊。他摸了摸那臺電視機,外殼是塑料的,溫溫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但他總覺得,這個家裡少了點什麼。少了什麼呢?他說不上來。也許是少了父親的氣息,也許是少了德順爺的故事,也許是少了那些年在煤油燈下納鞋底的時光。
大哥從裡屋出來,穿著工裝,臉上全是灰。看見河生,他笑了,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回來了?”
“哥。”
大哥的手還是很有力,但河生覺得,他的力氣比以前小了。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了,眼窩凹下去了,頭發白了一大半。他的手上全是繭子和傷疤,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他的嘴唇乾裂著,有幾道血口子。他的眼睛紅紅的,像熬了一整夜。
“哥,你瘦了。”
“冇事。結實。”大哥拍拍胸脯,但拍出來的聲音是空的,像拍一個空桶。
“工地上活多嗎?”
“不多。今年活少。”大哥低下頭,“不過冇事。夠花。”
河生看著大哥,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難受。他在上海,吃得好,穿得好,有書讀,有課上。大哥在工地上,一天乾十幾個小時,掙十幾塊錢,還要養活一家四口。他覺得自己欠大哥的,欠太多了。但他知道,大哥不會讓他還。大哥要的,不是他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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