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潮頭
第十三章潮頭(第4/15頁)
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風一吹,沙沙地響。
“哥,陳冉呢?”
“你嫂子帶她去她姥姥家了。明天回來。”
“她上學了冇有?”
“上了。村小學,一年級。聰明得很,考試總是第一名。”
“像咱家的人。”
大哥笑了:“對,像咱家的人。”
河生從兜裡掏出那個銅鈴,握在手心裡。鈴鐺被他磨得越來越光滑了,銅綠色的,在月光下閃著光。他搖了搖,叮——很輕,很遠。
“哥,你還記得德順爺嗎?”
“記得。怎麼不記得。他給過咱家不少幫助。你小時候,他經常給你講故事,講黃河的故事,講拉纖的故事。”
“他給過我一個銅鈴。就是這個。”
大哥接過去,看了看。“這是他當年拉船用的?我聽他說過,船鈴,掛在船頭,過險灘的時候搖,提醒後麵的船註意。”
“嗯。他說,這個鈴鐺救過他的命。”
大哥把鈴鐺還給他,沉默了一會兒。“德順爺是個好人。可惜走得早。冇趕上好時候。”
“哥,你說,他現在要是活著,會怎麼樣?”
“會高興。看見你考上大學,看見香港回歸,看見村裡通了柏油路,他會高興。”大哥頓了頓,“他還會坐在黃河邊上,看河水,抽煙,說‘最好的時候是改革開放以後’。”
河生冇說話。他看著月亮,想著德順爺。德順爺走了快六年了。六年前,他把他葬在黃河邊上,冇有棺材,就用他睡的那張炕席裹著。墳頭很小,冇有碑。現在,那個墳可能已經被水淹了——小浪底水庫蓄水了,黃河漲了,德順爺的墳在水底下。水底下,還有他家的老院子、那棵棗樹、村口的老槐樹、德順爺的土坯房。都在水底下。
“哥,我想去看看黃河。”
“明天去。我騎車帶你去。”
“好。”
那天晚上,河生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夏天了,蟲子多了,吱吱吱的,叫得很歡。他睡不著,腦子裡想著很多事情——香港回歸了,亞洲金融危機好像要來了(他在火車上聽人說的),明年就要畢業了,畢業以後去哪兒?船廠?研究所?海軍?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要造大船。造最好的船。造中國自己的航空母艦。
他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到那個銅鈴。鈴鐺涼涼的,慢慢變暖。他攥著鈴鐺,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大哥騎摩托車帶他去看黃河。
摩托車在柏油路上開得很快,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路兩邊的玉米地在晨光裡綠得發亮,葉子上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光。遠處的邙山青灰色,像一道牆。再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黃河,一條金色的帶子,鋪在大地上。
開了二十多分鐘,到了黃河邊。河生下了車,站在河灘上,看著黃河。河麵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