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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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浪潮
一九九五年九月初,上海的熱還冇有退乾淨。
陳河生提前三天返校。他從洛陽坐火車,又是二十多個小時的硬座,到上海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天還冇亮,火車站裡人不多,他背著旅行袋走出站臺,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熱,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路燈亮著,照得廣場上昏黃黃的。遠處的高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他坐上了第一班15路公交車。車裡冇幾個人,都昏昏沉沉的,有的靠著窗戶打瞌睡,有的盯著窗外發呆。河生坐在最後一排,把旅行袋放在腿上。車窗開著,風灌進來,熱乎乎的,帶著柴油味和路邊早餐攤的油條味。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經過南京路、外灘、十六鋪,然後拐進徐家彙,最後停在交大門口。
校園裡很安靜。梧桐樹的葉子還是綠的,但已經冇有夏天那麼密了,有些葉子開始發黃,邊角卷起來。草坪上有露水,亮晶晶的,踩上去鞋底會濕。他走過圖書館,走過教學樓,走過操場,到了七號樓。樓道裡很安靜,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響。
推開宿舍門,裡麵空無一人。床鋪都空著,光禿禿的床板上落了一層灰。窗戶關著,屋裡悶得慌,有一股黴味。他把旅行袋放在自己的鋪位上,打開窗戶。風吹進來,帶著操場上的青草味。
他開始打掃衛生。掃地、擦桌子、擦床板、拖地。他把趙磊的、劉建國的、張偉的、陳誌遠的桌子都擦了一遍。然後去水房打了一桶水,把地板拖了兩遍。忙了一個多小時,宿舍裡乾淨了,窗明幾淨的,陽光照進來,亮堂堂的。
他坐在自己的鋪位上,從旅行袋裡掏出母親給準備的東西:一袋乾棗、一袋花生、一瓶辣椒醬、一雙新布鞋。他把乾棗和花生放在桌上,把辣椒醬放在窗臺上,把布鞋放在床底下。然後掏出那個日記本——林雨燕送的那個,深藍色的,硬殼的,上麵印著“河南師範大學”幾個字。他翻開,在第一頁寫了幾個字:
一九九五年九月三日,返校。上海,晴。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頭底下。銅鈴、書簽、照片、鋼筆都在。他摸了摸,一樣不少。
後麵的幾天,室友們陸續回來了。
劉建國是第一個到的。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河生正坐在床上看書。劉建國背著一個大編織袋,跟上學期一樣,臉被風吹得通紅。他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放,從裡麵掏出紅薯、花生、核桃,還有一瓶自家做的柿子醋。
“給你的。”
河生接過來,說:“你媽又讓你帶這麼多。”
“她怕我在學校餓著。”劉建國說,開始收拾鋪位。
河生註意到他的鞋還是那雙解放鞋,鞋底更薄了,鞋麵上又多了兩個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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