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上海
第六章上海(第12/13頁)
誌遠回了家——他家就在上海,騎車二十分鐘。隻有河生一個人留在宿舍裡。
整棟樓都空了。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嗚嗚地響。河生一個人坐在宿舍裡,看書,做題,聽英語。餓了就去食堂——寒假期間食堂隻開一個窗口,每天供應三頓飯,菜色簡單,白菜燉豆腐,饅頭,稀飯。
他有時候去圖書館,但圖書館寒假隻開半天。更多的時候,他一個人在校園裡走。冬天的校園很安靜,梧桐樹光禿禿的,草坪枯黃了,隻有幾株臘梅開著,黃黃的,香香的。他站在臘梅前麵,聞著花香,想起老家院子裡的棗花。棗花也是香的,但跟臘梅不一樣。棗花的香是甜的,臘梅的香是清冷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
河生去食堂吃飯,發現食堂做了餃子。他打了一份,坐在空蕩蕩的食堂裡,一個人吃。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皮有點厚,但很好吃。他慢慢嚼著,忽然想起去年小年,他在家裡,母親包了餃子,大哥喝了一瓶酒,嫂子挺著大肚子,在灶臺邊上幫忙。那天的餃子也是白菜豬肉餡的,但比食堂的好吃。
他吃完餃子,走出食堂。天黑了,路燈亮著,照在空蕩蕩的校園裡,很安靜。他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長長的,斜斜的。
他從兜裡掏出那個銅鈴,握在手心裡。鈴鐺涼涼的,被他焐熱了,又涼了。他把鈴鐺舉起來,對著路燈看了看。鈴鐺裡麵刻著兩個字,他模模糊糊地看見了。
平安。
他把鈴鐺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德順爺,我很平安。您放心。
除夕那天,河生去了方衛國的學校。
方衛國也冇回家。他說,他想在上海過一個年,看看大城市是怎麼過年的。兩個人在華東師大的食堂裡吃了一頓年夜飯——食堂加了菜,有魚有肉有雞,還有一瓶黃酒。方衛國喝了兩杯,臉紅紅的,話更多了。
“河生,”他說,“你說,咱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不知道。”
“我有時候想,十年後,二十年後,咱們在乾什麼?你也許在造船廠,在研究所,在設計航空母艦。我可能在報社,在電視臺,在寫大新聞。咱們還會像現在這樣嗎?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河生想了想,說:“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方衛國,我是陳河生。”
方衛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得很響,笑出了眼淚。他擦了擦眼睛,說:“你說得對。不管變成什麼樣,咱們還是咱們。”
吃完飯,兩個人走在校園裡。遠處有人在放鞭炮,劈劈啪啪的,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朵火花。方衛國指著天空說:“你看,上海過年也放鞭炮。跟老家一樣。”
河生看著天空,看著那些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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