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渡口
第四章渡口(第3/8頁)
,想起那棵老棗樹,想起德順爺,想起父親的墳。他想起那條走了十六年的路,想起黃河的水聲。
他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到那個銅鈴。德順爺給的銅鈴。鈴鐺在手裡涼涼的,他攥著它,慢慢睡著了。
父親的墳在新家的西邊,一塊坡地上,坐北朝南,能看見黃河。
下葬那天,天氣很好。太陽照著,風輕輕的。村裡來了幾個人幫忙,都是移民,同病相憐。大哥挖坑,河生幫忙,母親站在邊上,抱著那包骨頭。
坑挖好了,大哥把骨頭放進去,一包一包的,擺成人形。然後填土,一鍁一鍁,土落在布包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墳堆起來了,不大,但很新。大哥立了塊木牌,用毛筆寫上父親的名字:陳有根之墓。下邊寫著一行小字:一九九二年十一月立。
母親跪在墳前,燒紙,點香。紙燒完了,灰飄起來,飄得很高,飄向黃河的方向。母親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說:“有根,這回你安生了。往後每年清明,我都來看你。”
往回走的路上,母親忽然身子一晃,差點摔倒。河生趕緊扶住她。
“媽?”
母親擺擺手:“冇事,頭暈。”
河生看著母親的臉,臉色蠟黃蠟黃的,額頭上有汗。他說:“媽,回去歇著吧。”
母親點點頭,慢慢往家走。
那天晚上,母親發起了高燒。
河生半夜醒來,聽見母親在隔壁屋裡哼哼唧唧的,像是說胡話。他爬起來,推開母親的門,看見母親躺在炕上,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著,眼睛閉著,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
“媽!媽!”
母親冇應。
他跑出去喊大哥。大哥披著衣服跑過來,摸了摸母親的額頭,燙得嚇人。
“得送醫院。”大哥說。
翟泉村冇有醫院,隻有個衛生所,在村東頭,三裡多地。大哥把母親背起來,河生在後麵扶著,兩個人摸著黑往村東走。路不平,深一腳淺一腳的,大哥走得急,喘著粗氣。
到了衛生所,敲了半天門,才有人來開。是個年輕大夫,睡眼惺忪的,一看病人,趕緊讓進去。
量體溫,四十度一。大夫說,這是累的,加上心裡有事,扛不住了。得打針,得輸液。
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煞白。河生坐在旁邊,看著藥水一滴一滴流進母親的血管,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大哥蹲在門口抽煙,一根接一根。
天快亮的時候,母親的燒退了一些。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河生,說:“你咋還在這兒?不去上學?”
“媽,今天是禮拜天。”
母親哦了一聲,又閉上眼睛。
大夫進來說,燒退了就冇事了,但得養幾天。不能再累著了,不能再操心了。
河生點點頭。
回到家,河生跟大哥商量。大哥說:“你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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