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卒

第八章子時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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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子時之變(第1/5頁)

子時過半,月隱雲中。

破廟裡隻剩下篝火的餘燼,幾點暗紅的光在灰堆裡明明滅滅,像瀕死者最後的呼吸。蘇硯盤膝坐在陰影中,掌心攤開,上麵懸浮著那點金黑交織的光——本心種。

它很安靜,像冬眠的蟲子蜷縮在巢穴裡,隻有偶爾輕微的脈動,提醒著它的存在。每次脈動,都有一股溫潤的暖流滲入心脈,中和著往生種的冰寒。

一冷一熱,一陰一陽。

蘇硯閉著眼,感受著體內這兩股力量的拉鋸。往生種貪婪地吞噬著從四麵八方聚攏來的稀薄怨氣——破廟本就是荒涼之地,常年無人祭拜的孤魂野鬼殘留的執念,牆角鼠蟻死前的恐懼,甚至是他自己心中那些細碎的、不甘的念頭,都是它的食糧。

而本心種,像一塊頑固的礁石,任憑怨氣衝刷,自巋然不動。它從蘇硯的記憶深處汲取養分:爹握著他手寫字時的溫度,娘在燈下縫補衣衫時哼的小調,那些早已模糊的、關於“蘇氏文脈”的破碎傳說。

“怨為刃,文為鞘。”

周先生臨睡前的話還在耳邊回蕩。

“刃太利,易傷己;鞘太厚,則刃不出。你要學的,是何時拔刃,何時歸鞘。”

蘇硯似懂非懂。

他隻知道,當這兩股力量達到微妙平衡時,胸口的空洞感會暫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完整”。仿佛他這個人,終於被填滿了——哪怕填進去的是怨氣與執念混雜的泥濘。

廟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急,踩在枯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由遠及近。不是周先生,先生的腳步更穩,更沉,像載著千斤重擔。

蘇硯睜開眼。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一線,照亮廟門口。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那裡,扶著門框,氣喘籲籲。

是林晚舟。

那個測出五品靈脈、卻因腿傷隻能做雜役弟子的跛腳少年。

“蘇……蘇硯?”林晚舟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累的還是怕的,“你……你真的在這裡。”

蘇硯起身,掌心的本心種悄然隱入皮膚:“有事?”

林晚舟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借著餘燼的微光,蘇硯看清了他的臉:蒼白,汗濕,眼眶通紅,像是哭過,又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我……我逃出來了。”林晚舟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從青玄宗那些人的住處。”

蘇硯皺眉:“為什麼?”

“我不想做雜役。”林晚舟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我奶奶以為進了仙門就能治我的腿,可是我問過了,雜役弟子每個月隻有三兩銀子,想換接續經脈的丹藥,要攢十年——十年!而且換了也不一定成功!”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我不想掃十年地!不想看十年藥園!我想修煉,想像那些正式弟子一樣禦劍飛天,想讓我奶奶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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