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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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柚開始吃藥了。每天早上送走顧深寒之後,她從藥盒裡摳出一粒白色的小藥片,就著溫水咽下去,苦味從舌根蔓延到喉嚨。花生坐在餐椅裡,手裡抓著一根磨牙棒啃得滿臉口水,看到她喝水,伸手夠了夠,夠不到,嘴一癟要哭。她趕緊把水杯放下,拿紙巾給她擦臉。花生的小臉軟軟的,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藥不能停,停了指標會反複,醫生說至少要吃一年。一年聽起來不長,但她數了數,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得咽一次苦。不是咽不下去,是不想咽。她以前身體好,連感冒藥都很少吃,現在成了一個每天必須吃藥的人,病曆本上寫著“甲狀腺功能減退”,這幾個字像一頂帽子,扣在頭上摘不掉了。
蘇念知道了。不是她說的,是顧深寒說的,沈晚柚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跟蘇念提的。蘇念打電話來的時候沈晚柚正在洗衣服,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蘇念的聲音很大,帶著那種“我早就覺得不對勁”的語氣。
“甲減?你生完孩子我就覺得你臉色不對,你當時說是冇睡好,我就信了。”
“不是大事。吃藥就能控製。”
“那你情緒不好是不是也跟這個有關?甲減會影響情緒,人會低落,容易累,冇胃口。”
沈晚柚愣了一下。她以為那段時間的煩躁、委屈、失眠,都是自己矯情,原來不是。原來是有原因的。她忽然覺得心裡鬆了一下,不是“病”被發現了的鬆,是自己被原諒了。
蘇念又說,甲減的人要多休息不能太累。沈晚柚看了一眼洗衣機,滾筒正轉得歡快。她冇覺得累,就是有時候早上起來眼皮腫,手指關節僵硬,握不住東西。顧深寒發現過——她擰瓶蓋的時候擰不開,他把瓶子拿過去擰開了,冇說什麼,但她看到他看了她的手一眼。
藥吃了一個星期,沈晚柚去複查。顧深寒非要請假陪她去,她不讓。僵持了一會兒,他妥協了,但讓她打車去,不許擠公交。她點頭,出門的時候還聽到他在後麵說“到了發消息”。出租車後排有一股檸檬味的空氣清新劑,熏得她頭暈。她開了條窗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劉海擋住眼睛。
醫院裡還是那些人——挺著肚子的孕婦、抱著孩子的媽媽、拿著化驗單愁眉苦臉的中年男人。她掛了號之後,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叫到號了她進去。醫生看了報告,說指標下來了,藥量合適,繼續吃,半年後再查。她鬆了一口氣,走出診室坐在走廊椅子上給顧深寒發了條消息。
“指標正常了。”
他秒回了一個“好”。過了幾秒,又發了一條:“中午回來吃飯嗎?”
她靠在椅子上想了想,花生在她媽那兒,家裡隻有她一個人。回去也是一個人吃,不如在外麵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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