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淨土寺的鐘,大業九年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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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淨土寺的鐘,大業九年的債
格物堂的窗臺上,那盆小黃花又開了兩朵。
不是春天,是入伏。
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老槐樹上的蟬叫得跟殺豬似的。
長安城像扣在蒸籠裡,連朱雀大街上的石板都曬出了裂縫。
但這盆小黃花偏偏開了——黃燦燦的,像兩枚銅錢,對著太陽咧嘴笑。
蘇無為盯著那兩朵花看了半炷香。
不是賞花。
是在等一個人。
法琳昨日托人帶話,說今日午時三刻到。
話帶得很急,信紙上的字都寫飛了,有幾個筆畫拖出去老長,像寫信的人手在抖。
蘇無為認得法琳的字——在洛陽辯論那回,他見過。
法琳的字一向穩,穩得像刻在石碑上的。
能讓法琳的手抖起來的事,不多。
“來了。”
秦無衣的聲音從房梁上飄下來。
她說話永遠這樣——冷不丁冒出來,像冬天房簷上掉下來的冰溜子,砸在你脖子裡,讓你一激靈。
蘇無為走到窗邊。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法琳。
灰色僧袍,麵容清瘦,眼窩深陷,像三天冇睡覺。
額頭上全是汗,僧袍的領口濕了一圈,貼在脖子上。
他手裡攥著念珠,指節發白,像要把念珠捏碎。
另一個是老僧。
須眉皆白,白得像雪,白得像麵,白得像從麵缸裡撈出來的。
眉毛很長,垂到顴骨;胡須更長,垂到胸口。
風一吹,眉毛和胡須一起飄,像一株被風吹彎了的老柳樹。
但他的眼睛不像老人。
那雙眼睛——亮,亮得像兩口井,井底沉著月亮。
看人的時候,目光直直的,不拐彎,像能把人看穿,看到你骨頭縫裡去。
灰色僧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下擺打了三個補丁——一個灰的,一個藍的,一個黑的,顏色都不一樣,針腳歪歪扭扭,像蒙童畫的蚯蚓。
手持一串檀木佛珠,佛珠被磨得發亮,每一顆都包了漿,油光水滑的,像塗了一層蜜。
腳步穩健,踩在青磚上,冇聲音,像貓。
蘇無為心裡頭那根弦繃了一下。
這老僧,不是尋常人。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出去。
法琳先開口。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嗓子眼裡塞了團棉花:“蘇公子,這位是——”
老僧擺擺手,打斷他。
自己往前走了一步,雙手合十,彎腰行禮。
動作很慢,慢得像在拜佛。
腰彎到最低的時候,停了一下,像在等什麼,然後才直起來。
“老衲釋慧乘,見過蘇公子。”
蘇無為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釋慧乘。
淨土宗的高僧。
隋文帝請進宮講過經。
大業七年參與封印青銅門的三教高人之一。
活了七十多歲,據說已經閉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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