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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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成親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菜地裡麵的蘿卜長了,白菜也長了。他每天去澆水,水澆下去,土吃進去,吃進去之後菜就長了。變化是在不註意的時候發生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習慣有她在的日子。
早上醒來,先聽見隔壁屋子的門“吱呀“一聲。她比他起得早,起來之後先去灶房燒水。然後他起來,走到灶房門口,看見灶臺上麵有一碗熱水,碗邊放著一塊布巾。
他用布巾蘸熱水擦臉,擦完之後布巾放回原處,碗裡的熱水他喝一口——溫的,不燙。
下午他通常坐在院子裡讀書。書是他在鎮上買的兩本,《道德經》翻到卷三了。有一天他把書翻到了一句話——“和其光,同其塵。“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和光同塵“——把光調和起來,和塵土混在一起。不清高,不孤立,不把自己放在彆人碰不到的地方。
他坐在院子裡,把這句話念了很多遍。念著念著,忽然覺得這句話說的就是現在。
他以前是個將軍——將軍是要站在高處的,站在高處才能看見全盤。站在高處的人,光是聚在他身上的,彆人看見他,他看不見彆人。
但現在他不是將軍了。他是山間的一個普通人,住在一個普通的屋子裡,吃自己種的菜,喝自己燒的水。他的光不再是聚起來的了,是散開的——和陽光混在一起,和月光混在一起,和灶房裡漏出來的那一線燈光混在一起。
和光同塵。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道“。不是書上麵寫的道,是他正在過的日子本身。
她下午通常自己做針線或者洗衣服。她的屋子在柴門旁邊,一小間,冇有窗,隻有門。晚上門關上,一盞小油燈放在地上,燈光從門縫裡麵漏出來,漏到院子裡麵。
他看見過那一線燈光。燈光很細,細到差不多要看不見。但它一直在那裡——隻要她的屋子門關上了,燈點上去了,那一線光就會漏出來。他有時候看著那一線光,心裡覺得很安穩。因為光在,人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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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他提水回來,看見她站在院子中間,抬頭看著那棵歪脖子棗樹。
棗樹現在是光禿禿的,葉子全掉光了。她看的是樹枝上麵那個東西——一個鳥窩,搭在最粗的那根樹枝的分叉上麵,用枯草和泥巴壘的,圓圓的。
“什麼時候搭的?“他問。
“秋天吧。“她說,“葉子密的時候看不見。葉子掉了就看見了。“
秋天搭的窩,冬天才看見。就像有些話,該說的時候冇說,等到該看見的時候才看見。
“鳥呢?“他問。
“南邊去了。“她說,“明年春天回來。“
她走回屋裡去了。他站在院子裡麵,又看了一會兒那個鳥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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