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舊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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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舊憶
深夜。蘇塵被困在夢裡,掙不脫,醒不來。
這夢有質地——稠得像凝固的墨汁。四周冇有一絲光,隻有一種密實的、吸音的黑,像厚重的棉絮一層一層裹上來,把整個世界都悶住了。他的意識懸浮在這片黑暗裡,像一片浮在水麵的羽毛,知道自己正在往下沉,卻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然後黑暗像簾子一樣,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他看見了一間屋子。
土牆,泥地,冇有窗。頭頂是黑漆漆的房梁,牆角結著蛛網。空氣裡有股潮腐發澀的味道,像打開了久不通風的地窖,悶得人嗓子發緊,胸口發慌。
牆角蜷著一個人。
不——是個孩子。七八歲的樣子,瘦得隻剩一副骨架子。顴骨高高凸出,眼眶凹進去,胳膊細得像兩根乾枯的樹枝。他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緊緊的一團,背抵著冰冷的土牆,像一隻被遺棄在雨裡的幼獸,無聲無息地等待著什麼。
蘇塵的意識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了一下,撞進了那具小小的身體裡。
疼痛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漫上來,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無處可逃。不是刀割的銳痛,不是火燒的灼痛——是一種更深沉更綿密的鈍痛,仿佛每一根骨頭的縫隙裡都灌滿了碎冰,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滲。痛到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哼都哼不出一聲;痛到眼眶發酸,卻連一滴淚都擠不出來。身體像一口被掏空了的枯井,隻有一層薄薄的皮囊裹著一具空蕩蕩的殼。
那孩子覺得自己快冷死了。
不是皮膚上的冷——是從骨髓裡往外滲的那種冷。身體裡所有的熱氣都在順著什麼看不見的縫隙往外漏,像一隻漏底的水桶,怎麼都堵不住。漏到最後,隻剩下一層空洞的軀殼,還在微弱地、勉強地、毫無希望地喘著氣。
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模糊開來。像爐膛裡最後一點火星,明明滅滅,暗了,更暗了,快要滅了。
就在這時候——
門開了。
吱——呀——
聲音又尖又澀,像鏽鐵皮摩擦。
腳步聲。一下,兩下。鞋底踩著泥地,悶悶的。
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佝僂的身形,灰袍子,逆著光看不清臉。像一棵枯樹上立著的老鴉。
他站在那裡,朝角落裡瞥了一眼。
然後走過來,在離孩子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低著頭,看了看那團蜷縮的黑影。
腳尖伸出來,在孩子的肩膀上碰了碰——
“謔。”
聲音乾得像砂紙,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意外:
“還活著呢。”
……
蘇塵猛地睜開眼睛。
雕花床幔垂在麵前,帳鉤上的銅環在微光裡泛著冷光。窗外還是黑的,隻有一絲極淡的天光從窗紙縫隙裡漏進來。
瀚北王府。
他的房間。
蘇塵冇有動。他半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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