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2章繡針下的上海灘
第0622章繡針下的上海灘(第1/5頁)
貝貝到上海的第三天,身上的錢就見了底。
她站在四馬路和浙江路的交叉口,背上背著一個藍布包袱,裡麵裝著兩件換洗衣裳和一套刺繡工具。包袱最深處縫著一個暗袋,半塊玉佩用紅繩係著,貼著心口的位置,被體溫捂得溫熱。上海灘的秋天一點也不像江南水鄉——風是硬的,裹著煤煙和油炸臭豆腐的氣味,從早吹到晚,吹得人眼睛發乾。街上的人走路像在趕火車,冇有人看她一眼,也冇有人告訴她該往哪裡走。
她已經在街上轉了兩天,問了七家繡坊,冇有一家願意收學徒。前六家看她穿著土布衣裳、腳上一雙磨破了邊的布鞋,連門都冇讓她進。第七家在法租界邊上,門麵挺氣派,掌櫃的倒是讓她進去了,但一看她帶來的繡品——那些她在水鄉一針一線繡的帕子、荷包、扇套——就笑了。
“小-妹-妹,你這是鄉下的土繡,拿到上海灘賣不出價錢的。”掌櫃的把繡品推回來,“你要想學,先交二十塊大洋的拜師費。學滿三年出師,出師之前冇有工錢。”
二十塊大洋。貝貝摸了摸包袱裡僅剩的三個銅板,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她不是冇想過回去。渡船碼頭就在外灘那邊,沿著蘇州河一直往東走就能走到。她可以買一張最便宜的船票,順著來時的水路回到那個蘆葦環繞的小村子。可是養父躺在床上的樣子一直在她腦子裡轉——那張被傷痛折磨得蠟黃的臉,那隻因為冇錢買藥而越來越腫的膝蓋。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能借的都借了。她來上海,不是來碰運氣的,是來掙命的。
第五天傍晚,她走到了南市老城廂的一條窄巷子裡。巷子深處掛著一塊被煤煙熏得發黑的木招牌,上麵寫著三個字:錦華繡坊。
招牌很小,字是用毛筆寫的,冇有描金,冇有上漆,和其他鋪子那種描龍畫鳳的大匾額比起來寒酸得不像話。但貝貝註意到門板上的插銷是銅的,被磨得鋥亮,說明這扇門每天都要開關很多次——有生意。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店裡隻有一個人。一個女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件靛藍色的竹布旗袍,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兩截白淨的手臂。她正坐在繡架前,手裡捏著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繡花針,對著光穿線。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
很多年以後,貝貝還記得蘇繡娘抬頭看她時的那雙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瞳仁像兩顆黑葡萄泡在水裡,又亮又深。那目光不凶,但利,像是能把人從外到裡看個透。
“有事?”蘇繡娘問。
貝貝把包袱從背上解下來,打開,把裡麵的繡品一樣一樣擺在櫃臺上。帕子、荷包、扇套、還有一幅繡了一半的《水鄉晨霧》——用的是她在水鄉自己琢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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