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9章一枚印章,兩處閒愁各自知
第0619章一枚印章,兩處閒愁各自知(第2/5頁)
,手裡拿著煙杆,煙鍋已經滅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嘬著,腮幫子一鼓一癟的。
“爹,娘,我走了。”
養母點了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養父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把煙杆往門檻上磕了磕。
阿貝走到養母麵前,跪下,磕了三個頭。然後又走到養父麵前,跪下,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青石門檻上,發出悶悶的三聲響。
養父把臉彆過去,煙杆從手裡滑下來,磕在門檻上,碎成了兩截。
阿貝站起來,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船離開碼頭的時候她冇有回頭看。養母追到河邊喊了一聲“阿貝——”,聲音被風吹散了,落在河麵上,被烏篷船劃開的水波一層一層地推遠,漸漸聽不見了。船穿過石拱橋,穿過兩岸倒映在水中的白牆黑瓦和紅燈籠,把那個她待了十九年的水鄉小鎮一點一點地甩在了身後。
阿貝坐在船艙裡,打開包袱,取出繡了一半的帕子,開始一針一線地繡。帕子上繡的是《水鄉晨霧》,已經繡了大半——河麵、石橋、烏篷船,還差橋頭那棵老樟樹冇繡完。她低著頭,手很穩,針腳細密,每一針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她在水鄉學堂斷斷續續讀了三年書,先生說她讀過的書不夠多,但她見過的水夠多。春天河麵上浮著桃花瓣,夏天暴雨過後水漲到臺階上,秋天蘆葦蕩裡白鷺成群飛起,冬天薄冰在船頭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把那些水光瀲灩的、波光粼粼的、暗流湧動的,都繡進帕子裡了。
水是活的。
她也是。
船行兩天兩夜,在第三天清晨抵達滬上十六鋪碼頭。阿貝背著包袱走下跳板,撲麵而來的是她這輩子聞過的最複雜的氣味:煤煙、柴油、鹹魚、香料、汗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騰騰的腥臊味,像是什麼巨大的活物在呼吸。碼頭上擠滿了人——扛包的苦力、拉客的車夫、賣小吃的攤販、舉著牌子接人的夥計、穿著洋布裙子撐著陽傘的摩登女郎、穿著長衫馬褂拄著文明棍的老先生。每個人都在動,每張嘴都在喊,每條船都在鳴汽笛。
阿貝在碼頭出口站了整整一刻鐘。她不是害怕,她是在看。在水鄉,她一眼能望到河對岸,誰家的狗叫了一聲全村都知道。但在上海,她一眼望不到任何儘頭,視線被層層疊疊的樓房、煙囪、廣告牌和人群切割成無數碎片。
“小姑娘,讓一讓!”一個扛著麻袋的苦力從她身邊擠過去,麻袋擦過她的肩膀,差點把她帶倒。她踉蹌了一步,背包袱的手緊了一下,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養父給的那十二塊銀元還在不在。
她立刻把包袱抱到胸前,伸手摸了摸最底下的布袋子。硬的。還在。
阿貝深吸一口氣,邁出了在滬上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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