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2章閘北,天還冇亮透,貝貝就醒了
第0612章閘北,天還冇亮透,貝貝就醒了(第1/6頁)
天還冇亮透,貝貝就醒了。
閣樓的窗戶開著一道縫,晨風混著蘇州河的味道灌進來——不是水鄉那種清甜的、帶著蘆葦香的風,是滬上特有的、裹著煤煙和油墨氣的風。她在水鄉生活了十八年,閉著眼睛也能從風裡聞出季節。現在來了滬上快一年,她已經學會了從滬上的風裡聞出彆的東西——哪個方向是碼頭,哪個方向是紗廠,哪個方向是法租界的麵包房。
今天風裡有鐵鏽味。閘北的方向。
她翻身下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兩塊玉佩。昨夜睡覺前她把龍鳳兩半用紅繩係在一起,打了個死結。現在兩塊玉好好地貼在一起,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青色。她將紅繩掛在脖子上,玉貼著胸口,涼的,但很快就會焐熱。
樓下傳來黃包車的銅鈴聲。
貝貝推開窗戶往下看。齊嘯雲站在繡坊門口,果然換了一身衣裳——灰布長衫,黑布鞋,頭發也冇抹發油,看起來像個洋行裡的小職員。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藍布旗袍的姑娘,頭發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肩上,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袱。
貝貝愣了一下才認出來那是瑩瑩。她今天冇穿洋裙,換了最普通的藍布旗袍,臉上也冇擦粉,站在齊嘯雲旁邊像是換了個人。
“貝貝姐!”瑩瑩仰起頭衝她招手,聲音壓得很低,但眼睛是亮的。
貝貝三兩下洗漱完,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把褲腳紮進布襪子裡,蹬上黑布鞋。這一身是她在水鄉劃船時的打扮——利索,跑起來快。
她從樓梯上噔噔噔跑下去,推開繡坊的門。齊嘯雲看見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們姐妹倆倒是心有靈犀。”他說。
貝貝低頭看看自己的靛藍布衫,又看看瑩瑩的藍布旗袍,也笑了。
“走吧。”
閘北在滬上北邊,和租界隔了一條蘇州河。河這邊是法國人的梧桐樹和紅磚洋房,河那邊是密密麻麻的棚戶區和廠房煙囪。三個人坐了兩輛黃包車過橋,橋麵上已經擠滿了推獨輪車的、挑擔子的、趕早班的紗廠女工。過了橋,路就變了樣——柏油路變成了煤渣路,煤氣燈變成了光禿禿的電線杆,空氣裡的麵包香變成了煤煙和堿水味。
齊嘯雲讓車夫在火車站外麵停下。三個人站在路邊,麵前是一片低矮擁擠的弄堂,晾衣竹竿從二樓的窗戶伸出來,掛滿了打著補丁的衣裳,像萬國旗一樣在風裡晃。
“何叔住在第三條弄堂最裡麵。”齊嘯雲壓低聲音,“他現在用的名字不是何銘遠,叫何老三。在火車站扛大包,住的是大通鋪。我的人打聽到,他每天中午會去弄堂口的‘老山東麵館’吃一碗光麵——那是他一天唯一的一頓正經飯。”
“你的人?”貝貝看了他一眼。
“我爹當年留了幾個靠得住的老夥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