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0章布穀巷的日與夜
第0550章布穀巷的日與夜(第2/5頁)
燈亮著,橘紅色的光穿透霧氣,在水麵上投下一道細碎的倒影。
這幅繡品最吃功夫的是霧氣的層次。阿貝用了七種深淺不同的灰白絲線,從濃到淡一層一層地鋪,針法用的是摻針——每一針都要把兩股相鄰的絲線摻在一起,過渡自然得像水墨畫的渲染。孫瑞第一次看到這幅繡品時,端著老花鏡看了半盞茶的工夫,最後隻說了一句話:“小姑娘,這幅東西你千萬彆賤賣了。”
此刻阿貝把這幅《水鄉晨霧》攤在桌上,借著北窗透進來的天光,一針一針地檢查。有些地方的絲線被包袱壓得有些起毛,她用小鑷子一根一根地理順。有一處配色她覺得太跳了——霧氣的灰白裡夾了一抹偏藍的色調,原本是想表現晨光初透時的冷色,但現在看來過於突兀。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拆掉了那幾針,換上更中性的暖灰。
重新繡完最後一針時,窗外已經黑了。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站起身點亮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把整個房間填滿,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晃晃的。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布穀巷的夜是活的。隔壁裁縫鋪的縫紉機還在嗒嗒嗒地響,對麵樓裡有人在拉二胡,拉得不怎麼好,吱吱呀呀的像貓叫。更遠處,法租界的霓虹燈把半邊天映成了淡紫色。
她摸了摸肚子,咕咕叫了。灶臺是冇有的,隻能在牆角用三塊磚頭搭了個小爐子,燒街上撿來的碎木柴。她把從家帶來的最後一張餅放在鐵片上烤了烤,又倒了一碗白水,坐在床沿上小口小口地吃。
餅已經有些乾了,咬起來費牙,可她還是吃得很慢。每嚼一口就想一想水鄉——爹的腿今天有冇有疼,娘的針是不是又紮了手。她想給家裡寫信,可紙和筆還冇買。明天吧,明天一定寫。
吃完餅喝完水,阿貝正準備吹燈睡覺,樓梯上忽然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很碎,不是大人走路的樣子。緊接著有人敲門——確切地說,是在用小小的拳頭捶門。
阿貝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七八歲的樣子,梳兩條羊角辮,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花布褂子,臉上有幾點雀斑,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她仰著頭看阿貝,一隻手舉著一隻碗,碗裡裝著兩個熱騰騰的包子。
“阿姐,我娘讓我給你送來的。”小姑娘的聲音奶聲奶氣,帶著滬上本地口音。
阿貝怔了一下才認出來——這是樓下裁縫鋪孫嫂的女兒,小名叫“阿鯉”。她搬來那天在樓梯上碰見過,小姑娘躲在孫嫂身後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看她。
“你娘太客氣了。”阿貝蹲下來,跟阿鯉平視,“替我謝謝你娘。”
阿鯉把碗往阿貝手裡一塞,也不走,歪著腦袋往屋裡瞅。她的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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