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0章布穀巷的日與夜
第0550章布穀巷的日與夜(第1/5頁)
布穀巷藏在法租界以西三條街的位置,地圖上找不著,問路得問三輪車夫——還得是拉了十年以上活的老車夫,年輕的不一定知道。
巷子窄,窄到兩輛黃包車對向駛來得有一方先退到巷口讓路。路麵鋪的是老青磚,年歲久了,磚縫裡冒出細細密密的青苔,下雨天滑得能讓人摔跟頭。巷子兩邊是兩排矮房子,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黃褐色的磚芯,像老人臉上的斑。晾衣竿從二樓的窗戶伸出來橫跨巷子上空,花花綠綠的衣裳被單掛在半空中,風一吹就呼啦啦地飄,像萬國博覽會的旗子。
阿貝住的地方在巷子最深處,門牌號是三十二。
其實門上早冇了門牌,是她在牆角一塊鬆動的磚後麵發現的——一塊搪瓷小牌,鏽得不成樣子,上麵“三十二”三個數字還能勉強辨認。她就把小牌撿起來擱在窗臺上,算是給自己安了個地址。
屋子是那家繡莊的老掌櫃幫忙找的。老頭姓孫,單名一個“瑞”字,在滬上做了大半輩子繡品生意,人脈不算廣,但勝在地頭熟。他有個遠房侄女在布穀巷開了間裁縫鋪,裁縫鋪樓上有一間堆放布料的雜物間,騰出來能住人。孫瑞替阿貝說了幾句好話,侄女就答應了,每月收她三角錢——這在滬上算是半個慈善價。
雜物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角的木架子原本堆滿布匹,如今空出來給阿貝放東西。窗戶朝北,終年見不著陽光,但窗臺上能放一盆草——阿貝剛住進來時從巷口花攤上花兩分錢買了一小盆薄荷,如今已經抽了新葉,綠盈盈的,是整個房間裡最鮮亮的東西。
阿貝把這間小屋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鋪了一層從碼頭撿來的舊草席,桌上鋪了一塊素色粗布,針線剪刀擺得整整齊齊。繡品用油紙裹了又裹放在木架子上,每天早晚檢查一遍,防潮防蟲。床頭那麵牆上,她用飯粒粘了一張從舊報紙上撕下來的年曆畫——一艘冒著煙的輪船正駛過外灘,畫麵上還有一行小字:“滬上繁華甲天下”。她每天睜眼第一眼就看見這艘船,像是在提醒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
搬進來的頭三天,阿貝幾乎冇出過門。
她把報名參展的四幅繡品全部拆開來重新修整。孫瑞說得對,博覽會上高手如雲,她的繡工再有靈氣,底子終究是野路子,跟那些從小在繡樓裡長大的蘇杭繡娘冇法比。她能拚的隻有兩點:一是針法的新鮮勁,二是做活的認真勁。
四幅繡品裡最大的一幅是《水鄉晨霧》,寬兩尺,高一尺半。這是她用了將近一年時間斷斷續續繡出來的——畫麵裡是她家門前的那條河,清晨的霧氣從水麵上升起來,把遠處的蘆葦蕩和近處的烏篷船都裹在一種朦朧的灰白色裡,隻有船頭一盞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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