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6章河邊的針,江南的黃梅天,
第0546章河邊的針,江南的黃梅天,(第2/6頁)
閃的,好像雨真的在往下砸。這幅繡的是雨打在瓦片上的樣子,瓦片是一層一層疊的,雨珠順著瓦楞往下滾。阿貝的手指停在一處——瓦楞邊上的那滴雨珠。她用了三針來表現這滴雨珠:一針深灰,一針淺灰,一針白。三針挨在一起,雨珠就有了光澤,有了即將滴落的動勢。
阿貝忽然想起阿爹教她撐船的時候,說,水是活的東西,你得順著它,不能跟它強。跟水強的人遲早翻船。後來她學刺繡,發現針也是這個道理。針跟水一樣,你得順著它的性子走。布是河,針是船,手是風。風不能太大,太大就翻了。也不能太小,太小就走不動。這個分寸她練了四年,從七歲練到十一歲。最開始的時候手指頭全是針眼,阿娘心疼,給她包上布條。布條滲出血,阿爹蹲在門檻上抽旱煙,一口一口地抽,不說話。
阿爹就是這樣的人。心疼了不說心疼,蹲在門檻上抽煙,把心疼都咽進肚子裡。阿貝知道他。她什麼都知道。
她把繡片放回木匣子,從最底下翻出一封信。信是阿娘寫給她的。阿娘不識字,信是學堂的先生代寫的。一共三行,阿貝能背出來——
“阿貝,一個人在外麵,要吃飯。不要省。衣裳破了就買新的。阿娘給你攢了錢,在枕頭底下。”
後麵還有一行,是阿娘自己拿炭條歪歪扭扭添上去的。隻有四個字:“阿娘想你。”
阿貝每次看到這四個字,鼻子就酸。她深吸一口氣,把信折好放回去,蓋上木匣子,塞回床底下。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門口看雨。雨已經小了,變成蒙蒙的細雨,河麵上起了霧。跟剛才不一樣,不是那種壓在橋上的濃霧,是薄薄的、透明的霧。河對岸的柳樹隱約可見,輪廓被霧柔化了,像是用最細的絲線繡出來的。
這才是霧。
阿貝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屋,重新拿出那塊繡著晨霧的帕子。她盯著它看了半晌,然後拿起剪刀,對準了中間最密的幾針。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
然後一剪刀下去。哢嚓一聲,絲線斷開。
她冇有拆整塊帕子,隻拆了橋洞那一小片。那片被她繡得太實的霧,一根一根地抽出來,然後拿起針,換了更細的絲線,重新開始繡。這一次她不再想著怎麼把霧繡“像”,她想著清晨站在河邊,空氣撲在臉上的那種涼意。想著霧從水麵上升起來的時候是冇有聲音的,但它有重量——很輕很輕的重量,輕到落在皮膚上你才能感覺到。想著阿爹早上推門出去,披著一身的霧去解船纜,背影越來越淡,最後融進灰白色的天光裡。
她把這些都繡了進去。
窗外的雨停了,屋簷還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石階上。阿貝冇抬頭,她的眼睛隻盯著手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