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4章她的刺繡裡,有江南的水聲
第0514章她的刺繡裡,有江南的水聲(第4/6頁)
她們的繡工還不夠。”他說得直截了當。
“一個人繡二十幅,每幅都一樣,那是流水線上的貨。五個人繡二十幅,每幅都不一樣,那是繡坊的魂。我教出來的徒弟,我知道她們能繡到什麼程度。現在不完美,但兩個月後交貨的時候,我保證每一幅都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法國人沉默了一會兒。他顯然從未聽過“繡坊的魂”這種說法,但他畢竟是個商人,能嗅出故事的價錢。他重新看了一眼素珍那朵纏枝蓮,又看了看窗外渾濁的河水和遠處冒煙的紗廠煙囪,忽然點了點頭。他說他先下五幅的定金,兩個月後驗收。
法國人走後,阿貝把五個學徒叫到跟前,把訂單的事說了。幾個女人麵麵相覷,然後素珍問了一句她們都想問卻不敢問的話——我們真的能繡嗎?阿貝冇有正麵回答。她從繡架下麵翻出一塊舊手帕,那是她自己學繡的第一幅作品,針腳密密麻麻亂成一團,根本看不出繡的是什麼——也許是一朵花,也許是一片雲,也許隻是一團被手指揉亂的絲線。她把手帕攤在案子上,壓平一角,學徒們這才依稀辨認出那上麵繡著的東西是大半片鱗甲和半條魚尾。
“我以前繡鯉魚,繡了二十幾條才繡對第一條。每次繡壞了就拆,拆了再繡。布拆爛了就用背麵,背麵也爛了就當抹布。你們現在繡的,比我那時候好一百倍。”
從那天起,繡坊的燈亮得更晚了。阿貝把法國人的訂單拆成五份,每人負責四幅,按各自最擅長的針法分配——素珍的套針細膩,負責繡水紋;周姑娘的滾針已經有了幾分力道,專門繡石橋的輪廓;另外三個主婦一個擅長配色,一個針腳密實,一個繡花瓣時手極大卻從不把絲線扯斷。阿貝自己負責最難的部分——每一幅裡她都留了一小片晨霧。
晨霧不是絲線能繡出來的,得靠劈到極處的絲和肉眼幾乎分辨不出的灰白過渡,把留白染出層次。學徒們收了工還在燈下穿針,嘴唇抿得發白,線團滾到櫃底也顧不上撿,素珍乾脆把兩個孩子寄在鄰居家。阿貝卷起袖子蹲在角落裡替她們改針路,指尖沾了一小片洗不掉的靛青,時而按住繡繃臺角說這一片不要補密,霧要讓它透氣才會飄。
齊嘯雲還是時不時地來。他來的時候總會先看一眼繡架上那些逐漸成形的繡片,然後坐到他習慣坐的那把藤椅上,安靜地看一會兒,有時從懷裡掏出一包還熱乎的生煎饅頭擱在櫃臺上,說路過順路買的,你們趁熱吃。生煎底部煎得焦脆,芝麻粒沾了滿紙袋,學徒們圍上去的時候他往旁邊讓,退到窗邊,和阿貝的繡架之間隔著兩三步。
直到一天夜裡,最後一批繡片下了繃。阿貝一個人坐在燈下檢查成品——五幅《江南水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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