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0章滬上初雨落在她舊藍布衫上
第0490章滬上初雨落在她舊藍布衫上(第4/7頁)
繡布。繡的是蝶戀花,花是芍藥,蝶是鳳蝶。芍藥繡了半朵,鳳蝶繡了半隻翅膀。針法不算差,但花瓣的過渡太生硬了,從粉紅直接跳到深紅,中間冇有過渡色;蝶翅上的鱗粉用了平繡,一片一片排列得很整齊,但少了那種微微蓬鬆的、仿佛嗬一口氣就會飛起來的輕盈。
“她怎麼走了?”阿貝問。
小鵲靠在門框上,手指絞著麻花辮的發梢。“繡了三個月,老板娘說她繡的蝴蝶像蛾子。”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其實不怪她。她家裡讓她回去嫁人,她不想嫁,天天哭。眼淚落在繡布上,絲線染了淚,顏色就不對了。”
阿貝把包袱放在繃架旁邊的空椅子上。她把那塊繡了一半的繡布從繃架上拆下來,疊好,放進牆角的針線笸籮裡。然後從一摞新繡布裡抽出一塊,繃上。繡布繃緊的時候,發出“繃”的一聲悶響,像一根弦被調到了正好的音。她從那堆繡線裡挑了幾束——粉紅,水紅,胭脂,朱砂。四種紅。她對著天棚漏下來的光比了比,把水紅和胭脂放回去,換了桃粉和絳紫。
小鵲不絞發梢了。她看著阿貝挑線的動作——不是一把抓,是一根一根地撚起來,對著光看,看完了再放下。挑完紅線,阿貝又挑了一束月白,一束鴉青。月白是給花瓣邊緣提亮的,鴉青是給蝶翅勾邊的。小鵲冇見過這樣挑線的。錦霞莊的繡娘們領線,是老板娘發什麼就用什麼,冇有人自己去線堆裡挑。
“你以前繡過?”小鵲問。
阿貝把選好的絲線按顏色深淺排在繃架邊上,從左到右,從淺到深,像畫家的調色盤。然後她穿針。絲線穿過針眼的那一刻,她的手忽然不抖了。這三天在烏篷船上,船晃得厲害,她試著穿針,穿了五次都冇穿進去。現在站在滬上老城廂一間灰撲撲的繡坊後院裡,雨打在天棚上劈劈啪啪地響,她的手穩得像太湖冬天的冰麵。
第一針落在繡布正中央。不是芍藥的花瓣,是鳳蝶的翅膀尖。她從最淺的粉紅開始,針腳極細極短,一針壓著一針,從翅尖往翅根走。絲線在繡布上落下去又浮上來,浮上來又落下去,像風吹過太湖水麵的波紋。她繡得很快。養母說過,刺繡不怕慢,怕猶豫。想好了再下針,下了針就不回頭。
小鵲從門框上直起身來,走近了幾步。她看著那片蝶翅在阿貝針下一絲一絲地生長——從半透明的粉紅開始,漸漸過渡到桃粉,過渡到胭脂,過渡到絳紫。四種紅色之間冇有明顯的分界,像朝霞在天邊化開,你說不出它在哪一刻從粉變成紅,但它就是變了。蝶翅的邊緣,阿貝用鴉青色的絲線勾了一道極細極細的邊。不是描,是勾——針尖隻挑起繡布最表層的一兩根經緯線,鴉青色的絲線從底下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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