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8章霞飛路雪
第0338章霞飛路雪(第5/6頁)
入,再抽絲。一針,兩針,十針,百針。窗外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月亮從雲縫裡透出來,把窗欞的影子印在地板上,一格一格,像時光畫下的刻度。
她繡得很慢。
她繡過無數幅繡品——漁舟唱晚、荷塘鷺影、春江水暖,每一幅都是養母教過的題材,每一幅都浸著江南水鄉溫潤的氣息。可這一幅不一樣。這一幅,她在繡自己的來處,繡素未謀麵的母親,繡十七年前那個被迫分彆的冬夜,繡這十七年來從未敢忘、卻被深深壓在心底的那個名字。
莫曉貝貝。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她繡完最後一片衣角,擱下針,把繡品舉到燈下端詳。兩個女童並肩站在橋上,紅襖鮮亮,發髻上的絨球飽滿圓潤,連牽手時微微翹起的小指都活靈活現。
她忽然笑了。
這是她來到滬上後,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應酬繡坊老板娘時的抿唇,不是應對客人挑剔時的忍耐,是從心底漫上來、把眼眶都熏熱的那種笑。
阿貴嬸叩門進來送早茶時,看見這個年輕女子坐在繡架前,晨曦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睫毛鍍成淡淡的金。她手裡拈著針,垂眸望著那幅繡品,像望著很久很久以前,又很久很久以後。
“姑娘,一宿冇睡?”阿貴嬸輕聲問。
貝貝抬起頭,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眼底卻亮得出奇。
“嬸嬸。”她說,“我想求您一件事。”
“姑娘說。”
貝貝從頸間解下那根紅絲線,上麵墜著半塊遊龍玉佩,被體溫焐得溫熱。她把它放在繡架旁。
“我想打聽一個人。”她說,“民國十二年臘月,從莫家抱走我的那位乳娘。她還活著嗎?她住在哪裡?”
阿貴嬸望著那半塊玉佩,沉默了半晌。
“姑娘。”她聲音很低,“有些事,曉得了,就回不了頭了。”
貝貝把玉佩握在掌心。玉質溫潤,雕工精細的遊龍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青白。她想起來滬上前夜,養母把玉佩係回她脖子上,蒼老的手指摩挲著那塊玉,許久才說:
“阿貝,這東西跟了你十七年,是你的根。你帶著它去滬上,該認的人,總會認得的。”
“嬸嬸。”貝貝抬起頭,“我十七年前就回不了頭了。”
阿貴嬸望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是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
“那人在閘北。”她說,“蕃瓜弄,福安裡十二號。她還活著,隻是——”
她頓住,冇有說下去。
貝貝冇有追問。她把玉佩重新係回頸間,收好繡架上的素緞,起身披上那件從江南帶來的舊棉襖。
“嬸嬸,勞煩您跟阿貴叔說一聲。”她說,“我出去一趟,晚些回來。”
“姑娘!”阿貴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