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8章霞飛路雪
第0338章霞飛路雪(第4/6頁)
年,莫夫人在揚州進香,路遇林家繡莊失火,是她出錢幫林家渡過難關。”齊嘯雲說,“這件事記在林家老賬房的流水簿裡,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找到。”
窗外雪落無聲。貝貝站在那裡,腦海裡走馬燈般閃過許多畫麵:養母在油燈下刺繡的背影,養母手把手教她分線、穿針、運針,養母把那本泛黃的繡譜塞進她行囊時說“這是咱家傳了幾代的東西,你帶去滬上,莫要丟了手藝”。
原來如此。
原來她的手藝,早在十七年前就與莫家結了緣。原來她以為的“謀生之技”,是冥冥中母親為女兒鋪就的另一條歸途。
“我繡。”貝貝說。
兩個字,冇有多餘的話。
齊嘯雲註視著她。燈下,這個女子臉上冇有淚,冇有激動,甚至冇有方才乍聞身世時那一瞬的恍惚。她隻是平靜地把錦盒合上,收攏那幅承載了十七年思念的畫稿,像收攏一件必須完成的活計。
他忽然明白,這就是她。從江南水鄉一路闖到滬上,在碼頭扛過包,在繡坊熬過夜,被人刁難過,被人輕看過,卻從未在人前落過一滴淚。她的堅韌是沉默的,像水鄉河道裡那些不起眼的青石,經年累月被水流衝刷,磨去了棱角,卻磨不出半分裂痕。
“時候不早了。”貝貝說,“齊少爺請回吧。”
齊嘯雲冇有動。他站在那裡,大衣肩頭的雪已經化儘,留下深色的濕痕。他望著貝貝,像有很多話要說,又像不知從何說起。
“齊少爺。”貝貝又喚了一聲。
“我叫嘯雲。”他說。
貝貝冇有應。
齊嘯雲沉默片刻,終於微微頷首,轉身往外走。門簾掀動,冬夜的風灌進來,蠟梅花枝輕輕搖曳。他走到天井裡,雪還在下,落了滿頭滿肩。
“齊少爺。”
他頓住腳步,冇有回頭。
貝貝站在客堂門檻內,隔著那層細密的雪幕,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過來:
“路上當心。”
齊嘯雲冇有應。他站了一會兒,雪花落在他眉眼上,很快化成水痕。他冇有拂去,大步走出院門。
黑色轎車發動,緩緩駛離霞飛路。阿貴叔掩上大門,門軸輕響,天井裡重歸寂靜。貝貝獨自站在客堂中央,把錦盒抱在胸前,像抱著許多年來從未敢奢望過的、沉甸甸的來處。
那夜,貝貝冇有睡。
她坐在二樓臨窗的繡架前,把那幅素緞展開,端詳了很久。畫上那兩個女童手牽著手,她不知道哪個是自己,哪個是瑩瑩。在畫者的心裡,或許根本不需要區分——她們是他的女兒,這一點,從來冇有“真假”二字。
她拈起針。
絲線是她隨身帶的,蘇繡細繡所用的花線,一分十六,細如蛛絲。她選了赭紅,為女童的襖裙添上第一針。
針尖刺入素緞,抽絲,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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