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1章煤灰與魚鱗
第0051章煤灰與魚鱗(第9/9頁)
拿了藥箱,吩咐學徒看家,便跟著阿貝走進了寒夜裡。
回程的路,因為有了希望,似乎不再那麼漫長和可怕。阿貝忍著腳底的劇痛和身體的疲憊,努力保持著速度,不時回頭確認張郎中跟上了。寒風依舊凜冽,她卻覺得心裡燃著一團火。
回到烏篷船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莫嬸看到女兒真的把張郎中請來了,又是驚喜又是心疼,連忙將郎中迎進船艙。
張郎中仔細查看了莫老憨的情況,臉色凝重。他診了脈,又看了看舌苔和傷勢,沉聲道:“外傷未愈,內裡鬱結,風寒入體,加上長期勞累營養不良,已是沉屙積弊。若再晚上一兩日,恐怕……”
他的話冇說完,但莫嬸和阿貝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先開幾副藥,穩住病情,退燒止咳。”張郎中打開藥箱,取出紙筆,寫下方子,“但後續調理,需要時日,更需要銀錢。他這身子,至少半年內,不能再下水勞作了。”
不能再下水勞作?對於以船為家、靠打漁為生的莫家來說,這無疑是晴天霹靂。
莫嬸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阿貝卻上前一步,仰頭看著張郎中,眼神清澈而堅定:“郎中,您開藥吧。診金和藥錢,我來想辦法!我阿爹不能有事!”
張郎中看著這個瘦小卻挺直了脊梁的女孩,目光落在她那雙滿是凍瘡和傷痕的光腳上,心中暗歎。他寫下藥方,遞給莫嬸:“先去抓三副,我帶了點應急的藥材,先煎一副給他服下。診金……日後再說吧。”
這已是天大的仁慈。莫嬸千恩萬謝,接過藥方和藥材。
阿貝卻認真地說:“郎中,謝謝您!診金和藥錢,我一定會還的!我可以刺繡,我繡的花鳥可以賣錢!我還能捕魚,幫工!”
張郎中擺了擺手,冇再多說,開始指導莫嬸如何煎藥。
阿貝默默走到船頭,看著東方漸漸亮起的晨曦,染紅了河麵。新的一天開始了,帶著沉重的藥方和養父病重的現實,也帶著她必須扛起的、更重的擔子。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貼身放著她從木匣裡偷偷取出來的半塊玉佩。冰涼的玉石,在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決絕,微微發燙。
親爹娘留下的擔子是什麼,她依然不知道。但眼下,養父養母的擔子,她已經彆無選擇,必須用她這尚且稚嫩的肩膀,牢牢扛起。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水腥味的空氣,眼神望向霧氣朦朧的河道遠方。
滬上的瑩瑩在貧民窟的寒冷中握緊了玉佩,江南的阿貝在破曉的河麵上堅定了目光。命運的雙生花,在不同的土壤裡,同樣經曆著風霜雨雪的催折,卻也都頑強地,向著未知的明天,紮根,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