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6章針尖上的江湖,線頭裡的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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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6章針尖上的江湖,線頭裡的乾坤
貝貝在“錦雲坊”的第三個月,從學徒升到了繡工。
繡坊不大,藏在城隍廟後頭一條叫“花衣街”的弄堂裡。老板姓沈,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小女人,眼睛毒,嘴巴更毒。學徒繡的活計送到她麵前,她從來不說“好”,最多點個頭,鼻腔裡“嗯”一聲。但貝貝的活計第一次被她“嗯”過之後,第二天就分到了正經活計——給一件旗袍繡滾邊。
滾邊是細活。一寸寬的邊條上要繡出纏枝蓮紋,針腳密到對著光看隻見花紋不見線。貝貝第一天繡了三寸,沈老板拿過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她,問了一句:“你這針法誰教的?”
“養母。江南水鄉的繡娘。”
“江南的底子。但你這個針法裡有彆的東西。”沈老板眯著眼研究那三寸滾邊,“收針的時候你多繞了一圈。這圈哪來的?”
貝貝想了想:“小時候跟養父出海,漁網破了要補。網線粗,收針的地方不打結,繞一圈才牢。我習慣了。”
沈老板“嗯”了一聲,比平時的“嗯”多了一分溫度。“明天開始繡《水鄉晨霧》的底料。這活本來不給學徒做。但你那個繞針法用在晨霧上,霧氣會有厚度。”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好好繡。繡好了,下個月江南繡藝博覽會的參展名額,我給你留一個。”
貝貝低頭看著自己手指尖上那些細密的針眼,那些被針紮過無數次留下的淡紅色小點。她點了頭,聲音很穩:“好。”
那天傍晚收工後,貝貝沿著花衣街往租住的閣樓走。弄堂口有個賣糖粥的攤子,攤主是個山東老漢,看見她就舀了一碗,上麵多加了一勺紅豆沙。“阿貝姑娘,今天沈老板臉色好看些了?”老漢跟她熟了,知道她在錦雲坊做事。
“好看些了。分了我一件大活。”
“那得加餐。”老漢從攤子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我老家寄來的煎餅,卷大蔥吃的。你們南方人吃不慣,但頂飽。拿著。”
貝貝接過來,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攤上。老漢要推辭,她已經走遠了。她走在暮色裡,一手托著糖粥碗,一手拎著煎餅包,嘴裡哼著一支江南小調。調子是從養母那兒聽來的,詞是她自己編的——“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我織漁網掙工錢,掙了工錢買年糕……”
走到租住閣樓下,她忽然停住腳步。
巷口那棵梧桐樹底下站著一個人。年輕男人,穿著深灰長衫,手裡提著一個舊皮箱。暮色裡看不清臉,但那身形讓她有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那個男人也看見了她。他轉過身來,梧桐葉的影落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請問,”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乾淨,“花衣街三十七號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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