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4章閣樓上的兩枚玉佩
第0694章閣樓上的兩枚玉佩(第4/6頁)
晚,是滬上最冷的冬天。周媽記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一個穿軍裝的人找到了她住的小屋。那人腰間彆著槍,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笑,但那笑比冬天的刀子還冷。他說,你是莫家的乳娘吧?你男人在碼頭扛活,你兒子在城隍廟讀私塾,你婆婆住在閘北。他把這些話說得一字不差,然後靠在門框上,不緊不慢地剝了一顆花生,把花生仁扔進嘴裡嚼了,才慢悠悠地接上下一句——“趙處長說了,你把孩子抱走,你全家平安;你不抱,明天碼頭上多一具屍首,城隍廟後頭也埋一個。”
“趙坤。是趙坤的人。”齊嘯雲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貝貝聽得出來,那低沉底下壓著的東西是恨意。她聽得出這種聲音——她的養父莫老憨每次提到黃老虎搶魚的時候,也是這個聲音。
周媽說她當時怕極了。她男人在碼頭乾苦力,兒子才七歲,婆婆癱瘓在床。她一個給人家奶孩子的老媽子,拿什麼跟當兵的鬥?她答應了。但她也留了個心眼——她把兩個孩子抱在手裡,想了很久。她見過太多大戶人家的孩子,雙胞胎總是長得一模一樣,將來認錯的機會太大了。她不能讓人永遠分不清她們。於是她摘下其中一個孩子脖子上的玉佩,換到另一個孩子脖子上,又把另一個孩子的玉佩換過來。她把姐姐的名字掛在妹妹胸口,妹妹的名字掛在姐姐胸口。她想的是,將來萬一有一天,兩個孩子能活下來,能再見麵,她們隻要看到對方玉佩上的字,就能知道對方是誰。
“你為什麼隻抱走一個?”齊嘯雲問。
周媽沉默了好一陣子。外麵的風把窗欞吹得嗡嗡響。她的手指在竹杖上來回摩挲,那根竹杖已經被她的手磨得油光水滑,關節處包了一層銅皮,銅皮上也磨出了凹痕,正好是她大拇指的形狀。“那個當兵的說了,留一個在林氏身邊。要是全抱走了,林氏會發瘋,發了瘋就會鬨,鬨大了對趙坤不利。留一個,她就還有根繩子拴著,再苦再難也會活下去。”
貝貝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也不是那種隱忍的流淚,而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安安靜靜的,像是攢了二十年的雨水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她想起今天在博覽會上,瑩瑩站在她的繡品前,隔著三層絲絨繩子,隔著攢動的人頭,隔著二十年的骨肉離散,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臉。瑩瑩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渴望——那種渴望不是對財富的貪婪,不是對地位的不甘,是一個孩子對另一個孩子的想念,是一棵被劈成兩半的樹重新聞到對方根係味道時的顫栗。她們從來冇有見過麵,但在她們還冇有學會叫“娘”的年紀,她們就已經被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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