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8章錦書難托舊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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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8章錦書難托舊時意
齊嘯雲把退回來的庚帖放在書案上,已經放了整整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裡他做了三件事:喝了一杯茶,涼了;翻了七頁賬本,一個字冇看進去;站起來走到窗前又走回來,反複了四次。庚帖還是那個庚帖——大紅灑金箋,泥金小楷寫著他的生辰八字,邊角用一根紅絲線紮著,絲線的結法是他母親親手教的如意同心結。今天下午,齊家派去江南送帖子的管事把這東西原封不動地帶了回來,附帶阿貝姑娘的口信,原話是——“婚約是莫家與齊家定的,阿貝姓的是莫老憨的莫,不是莫隆的莫。這帖子,該送給該收的人。”
管事轉述這句話的時候,齊嘯雲註意到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為難,不是惶恐,而是一種經曆過大風大浪的老家仆才會有的那種小心翼翼。管事在齊家待了快三十年,見過的世麵比齊嘯雲吃過的鹽還多,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得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等了好久才等來少東家一句“下去吧”。
現在書房裡隻剩齊嘯雲一個人。他把庚帖拿起來,紅絲線的結在指尖晃了一下。阿貝的話說得冇錯。婚約確實是莫家與齊家定的,但定的是“莫家千金”。如果阿貝不認自己是莫家的千金,那這份婚約就跟她冇有關係。她的邏輯鏈條乾淨利落,像一個在公堂上打了二十年官司的訟師——先推翻身份認定,再推翻契約效力,最後把結論往你麵前一放,你連反駁的角度都找不著。他見過她在水鄉跟魚販子討價還價,也見過她在繡坊裡跟挑剔的客戶周旋,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領教了阿貝的厲害。
“厲害。”他對著庚帖自言自語,把紅絲線在指間繞了一圈,又鬆開,“拒絕婚約,用的是替對方著想的理由。退還庚帖,說的是成全彆人的話。把路都堵死了,還讓人覺得她是在讓路。”
他把庚帖放進抽屜裡,抽屜裡還放著另一張庚帖。那是瑩瑩的庚帖,林氏親手寫的,三年前就給他了。他一直冇有正式回帖。不是不想回,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種不對勁說不上來,就像一個賬房先生算了一筆怎麼看都冇毛病的賬,但算盤珠子的響聲不對。後來他才明白,不對勁的地方在於他對這份婚約的默認太過自然了,自然到不需要思考。而阿貝的出現,讓他開始思考。
第一次見阿貝是在繡品博覽會上。她站在那幅《水鄉晨霧》前麵,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素麵旗袍,頭發用一根銀簪子隨意綰在腦後,跟旁邊那些打扮得花團錦簇的繡娘站在一塊,像一叢牡丹裡混進了一棵竹子。他之所以註意到她,不是因為她跟瑩瑩長得像——當時他甚至冇來得及看清她的臉——而是因為她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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