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嶺記:善惡有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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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嶺記:善惡有歸》
一灰嶺人家
灰嶺村臥在一條長坡上,坡後頭是更高的大山,前頭一道淺穀,穀底有條細河,叫冷溪。村子不大,四十來戶,黃泥牆,黑瓦頂,屋角堆著柴垛。田在坡上,一塊一塊疊上去,像舊石階。種苞穀、高粱、豆子,夠吃,剩一點拿去山外換鹽、鐵、針線。日子不富,也不算苦,就是安穩。
村裡人信一套老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老人講這話的時候,聲音慢,像說給自個兒聽多於說給彆人聽。小孩聽得一半懂一半,隻曉得,彆欺負人,彆貪不該得的,彆糟蹋東西。可世道混起來,總有些人不當回事。
那年,灰嶺有個叫趙閻的,四十出頭,膀闊腰粗,性子凶。早先也是窮娃出身,後來不知怎麼攢了點錢,囤了幾塊好田,雇人乾活,漸漸成了村裡頭一號“有錢人”。他收租狠,秤砣底下做手腳,借糧利息高得嚇人,還不起的就抽走田契。有人背後罵他“閻王”,不敢當麵說。趙閻聽見,隻冷笑:“你們窮,是你們命不好,怨誰。”他婆娘死了幾年,冇再娶,一個女兒叫杏兒,十三四歲,性子軟,跟爹不像。
另一戶,姓沈,一家三口,沈老漢、兒子阿樸、媳婦春姑。沈家地少,租了趙閻兩塊田種著,一年到頭交租剩不下多少。阿樸老實,悶頭乾活;春姑勤快,會紡線;沈老漢老得彎了腰,還去坡上拾柴。他們不算趙閻的仇人,可也算被壓著的那種。村裡還有些人家,差不離,都挨過趙閻的狠。
灰嶺還有個孤老頭,叫五公,住村尾破屋,冇人曉得他多大歲數。五公從前會點草藥,跌打損傷、蛇咬發熱,都能對付幾下。他不收錢,頂多討碗飯吃。人說他年輕時犯過事,後來悔了,才躲進灰嶺。老人信他,後生不太往心裡去。五公常講:“人這一輩子,做的惡,像往牆上潑墨,乾透了擦不掉;做的善,像往井裡丟清水,彆人喝著甜,你自己也甜。”趙閻聽見,嗤一聲:“老糊塗。”
這一年春,冷溪水還涼,趙閻又來逼租。沈家交不齊,趙閻當場把田契抽走,說:“明年你們給我做長工,要不滾出灰嶺。”春姑低聲求,趙閻看都不看,轉身走。阿樸攥著拳頭,冇敢動。沈老漢咳得厲害,眼睛發紅。五公站在不遠處,冇說話,隻看著趙閻背影。
那陣子,灰嶺的平靜,底下已經歪了。
二惡芽
趙閻的惡不是一下炸出來的,是慢慢長。他暗裡勾結山外來的貨客,把村裡糧食往外運,價壓得低,自己吃回扣。有人嘀咕,他聽見了,夜裡派人砸了那家的柴垛,嚇唬幾句。村人越發不敢吱聲。他女兒杏兒勸過一次:“爹,彆太絕。”趙兒瞪她:“你懂什麼,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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