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永駐,石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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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永駐,石溪村》
一樟樹影裡的那年
石溪村藏在南邊大山褶子裡,外頭的人要走一天山路才進得來。村子貼著一道斜坡修起來,屋頂黑瓦,牆是黃泥摻稻草,曬得發暖。坡下是一道河,叫石溪,水清得能數石頭縫裡的小魚。河邊上長著一棵老樟樹,粗得三個人伸胳膊才抱得過來,葉子常年綠,氣味衝淡,蚊子都嫌它苦。村裡人說,這樹比村子還老,根紮進山骨裡,不肯挪。
那年,是民國二十幾年,世道亂,可山裡消息走得慢。石溪村的人種稻、采茶、砍些硬木換鹽,一年到頭夠吃,不算富,也不算窮。老人坐在簷下抽煙,女人搗米,小孩追著雞跑。後生們成天在河裡泡水,姑娘們在田埂上掐野菜,日子像河水,流得平,流得慢。
那一批年輕人裡,有阿岩、阿禾、秀枝、木生幾個。阿岩性子硬,眉骨高,手背有舊刀痕,說話不多;阿禾笑起來露出白牙,頂會爬樹;秀枝眼睛黑亮,話比旁人多點,敢跟老人頂嘴;木生瘦,腿長,跑得快,河裡鳧水冇人比得過。他們十七八歲,身上那股熱氣,像剛燒起來的柴,火苗不高,但燙人。
夏天的午後,他們總聚在老樟樹下。石板被曬得溫吞,蟬叫得人心頭發悶。阿岩拿草莖咬著,說外頭世界亂得很,聽說有兵,有匪,有稅吏挨村收糧。木生蹬著腳,笑,說:“山這麼高,誰肯爬上來?石溪又冇金子。”秀枝瞥他:“冇金子,有地,有茶,有人。他們要的不是金子,是要你低頭。”阿禾懶懶接話:“真來了,咱就攔住唄。”說得輕巧,像說著玩。可那會兒誰也冇真想過,攔得住攔不住。
有天傍晚,河裡水有點渾,上遊下了雨。他們泡在淺灘,水剛過腰,涼絲絲的。阿岩忽然說:“你們覺不覺得,這村子好像停住了。咱們年年十七八,可老頭還是老頭,娃還是娃。”秀枝笑:“你意思是,咱們永遠這樣?”木生嗆了口水,咳著喊:“那敢情好,彆老就行。”他們笑,水濺起來,光一塊塊碎在河麵。可那話悄悄落進心裡——人哪,真能一直停在青春裡麼。
老人們不講這個。老人隻講,樟樹底下埋過祖先的骨灰,河裡住著脾氣倔的水靈,旱了求雨,淹了求退水。山裡有規矩:彆亂砍樹,彆占彆人地,彆對外頭的人多嘴。年輕人聽著,不當回事,覺得老人怕事。可怕事和守事,有時候是一回事。
那年秋天,稻子黃得好,梯田一層層疊上去,風一過,金浪晃。收完糧,存進各家閣樓。夜裡大家湊在禾場燒鬆明,有人拉二胡,調子拖得長,像河水流。年輕人跳圈子,腳板拍土,灰塵浮起來,混著煙味。秀枝忽然低聲說:“要是一直這樣,也好。”阿岩冇應,隻看著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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