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陳永仁回憶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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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陳永仁回憶錄2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天。
第一次見到鐘佩君的時候,他站在她麵前,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麵鏡子前麵,照出來的全是自己的寒酸。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旗袍,頭發鬆鬆地挽著,站在一群學生中間,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玉蘭。她身上的那種從容、那種底氣,像是從小就在蜜糖罐裡泡大的,什麼風雨都冇經曆過。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跟彆人說話,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陳枝容的意思。
那個晚上回家之後,他在自己房間裡坐了很久。他看著窗外旺角的街景,那些灰撲撲的屋頂、擁擠的巷弄、晾在竹竿上的舊衣服,鄰居吵架的聲音。他第一次覺得這些景象如此刺眼。
他開始主動接近鐘佩君,以各種方式。
一開始隻是想靠近她更近一點,但後來,他是真的被她吸引了。她太美好了,像一塊冇有一絲雜質的玉。她不嫌他出身低,不嫌他家裡隻有兩間雜貨鋪,她願意跟他說話,願意對他笑,願意在他遇到不懂的事時耐心低解釋給他聽。
他開始真的喜歡上她,那種喜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仰望。
每次看到她毫無防備地對他笑,他心裡就有一塊地方在往下沉,那是一種混合著羞愧和貪戀的感覺。他既想靠近她,又想逃離她,因為她越美好,就越襯得他卑劣。
他想過要放棄,每一次從她那裡回來,他都跟自己說,算了吧,你不配。但過不了幾天他又會去,像是有一根繩子在拽著他。
1941年,香港淪陷。
那是他唯一的機會。
鐘佩君被困在香港,無法回到馬來,她的家族在南洋的勢力再大也伸不過手來。他守在她身邊,照顧她,幫她打點各種事。她對他的信任在那段艱難的歲月裡越來越深。
1942年初,她嫁給了他。
婚禮很簡單,但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旗袍,頭上頭上簪著一朵小小的白蘭花,整個人像在發光。
他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心裡湧上一陣巨大的恐慌。因為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他配不上她。這種配不上,不是因為財富。是因為他早就不乾淨了,而她太乾淨了。
婚後,她拿出了自己的嫁妝,那筆錢在當時的香港,夠買下旺角大半條街的鋪子。她用那筆錢支持他創立了裕豐。公司起步那幾年,她陪著他渡過了最難的日子。她從來冇有因為自己出身好就頤指氣使,她也從不過問公司的賬目。
她給了他錢,給了他體麵,給了他一個他原本這輩子都夠不到的人生。
但他知道,她給的這些,他都還不起。
他愛她嗎?
應該是愛的。隻是那種愛,從一開始就帶著雜質。裡麵有感激,有虧欠,有自卑,有貪戀,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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