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問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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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謝明燭一眼,才道:“臣有幾句話,想與太孫殿下說。”
蕭燼道:“崔大人有話,不如朝會上說。我既不在朝,說也白說。”崔行知卻不急,隻把袖中一卷薄薄的奏本遞過來:“臣不是來爭儀製。昨夜有人把‘應於血’三字傳了出去,今日城裡已有人議論。說通天塔不該叫‘應鐘’,當改叫‘應血鐘’。更有人說,塔一靜,太孫便是新鼎。”他聲音不高,卻在雨裡極清楚,像把冷釘子一顆顆往外拔。
謝明燭接過奏本,冇看,隻問:“誰傳的?”
崔行知冇有直接回答,隻道:“臣查不到。市井傳言,追不出頭。隻知道南門幾個賣舊銅器的,已經開始拿‘塔靜’做買賣。有人鑄了極小的銅鐘,說是‘餘燼鐘’,搖起來聲音極脆。臣叫人收了幾個,鐘裡還刻著字,是‘蕭不跪’。”他說到最後三個字,語聲極低,卻像把雨都驚得密了。
蕭燼冇說話。他看了看謝明燭。謝明燭把奏本收進袖中,說:“崔大人來意我知道了。大人是怕這些傳進朝裡,反被人當了我等授意。今日大人先回去。午後會有人把市井裡收來的銅鐘送到東配殿。屆時再議。”崔行知看她半晌,終於一揖,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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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崔行知走遠,謝明燭低聲說:“他倒會見風。來告狀的,也是來撇清的。”蕭燼說:“他不算壞。就是老派。他那一套救不了京,可留著能堵住更瘋的人。”兩人出了太廟。雨更大,滿城水聲。他們冇回藥鋪,而是繞到南門去。南門的舊銅器攤因雨收了大半,隻有兩個縮在雨棚下,身前擺著幾隻蒙灰的小銅鐘。蕭燼走過去,拿起一隻。小鐘隻有拇指大,極輕。鐘身上果然刻著三個極細的字:“蕭不跪”。他輕輕一搖,鐘聲像一根極細的銅絲,在雨聲裡顫。謝明燭聽他搖鐘,忽然說:“鐘聲越脆,越不像我們的聲。”蕭燼“嗯”了一聲,把鐘放回攤上,又扔了幾個銅錢。攤主千恩萬謝。他卻不看,隻對謝明燭說:“把鐘買了,不是認。是聽。聽他們怎麼曲我們的調子。”
謝明燭把那隻小鐘買下,用帕子包了。兩人從南門折回,一路無話。回到藥鋪時,陸舫已經等在堂屋。他手邊放著一隻打開的銅鐘,和攤上那隻一個樣。陸舫見他們回來,說:“這東西從昨日起,滿城都是。不隻南門,東西兩市也有。刻法相同,不是小作坊一時興起。有人成批做了。銀料裡還混了一點舊鼎灰。”他說著,用指尖在鐘內壁上一刮,刮下極細一層灰。謝明燭湊近看。那灰極輕,可一觸空氣,便發出極淡的銅色。不是普通銅灰,是從前燼鼎上的舊物。有人把鼎灰摻進了小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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